“老人多了三分之一，护理员真不够用！”近日，一则朋友圈急聘信息，道出了奉贤区海湾镇敬老院的现实困境。从公建公营到公建民营，这家敬老院迎来了入住率大幅提升的“幸福烦恼”，也折射出上海养老护理行业普遍面临的人才缺口。

海湾镇敬老院此前为“公建公营”，仅接收本镇户籍老人。自去年6月转为公建民营后，收住范围扩大至全市户籍老人，床位一下子“紧俏”起来。“改革前院里只有40多位老人，如今已增至60多位，人数增加近三分之一，还不断有老人咨询入住。”奉贤区海湾敬老院院长金雅蓉介绍。与以往只收自理老人不同，现在院里半失能、失能、认知障碍老人明显增多，全院174张床位的潜力正逐步释放，护理压力随之陡增。

70多岁的吴德发和老伴苏根存，正是公建民营改革的受益者。20年前，苏根存突发脑溢血导致半身不遂，后又患上重度阿尔茨海默症，大小便失禁、情绪不稳、频繁摔跤。二十年来，吴德发独自照料，早已力不从心。子女在市区工作难以近身，起初抵触养老院的他，最终选择夫妻一同入住。“两个人每月一共四千多元，有人照顾吃饭、洗衣、护理，我终于能喘口气了。”吴德发说。今年春节，他还和家人去北海旅游——这是二十年来头一回安心出门。

在院里，像苏根存这样的重度依赖老人，日常起居、翻身、擦洗、如厕、康复照料，全靠护理员寸步不离。记者在院里看到，护理员孙银花从事养老护理已有8年，是老人们最依赖的人。帮失能老人穿脱衣、洗澡、如厕、定时查房、观察皮肤状况、安抚认知症老人情绪……是她的日常。“像苏阿姨这样的老人，白天就要照料多次如厕，晚上还要频繁查看，生怕尿湿刺激皮肤。”

按照行业标准：护理员与自理老人的配比为1:20，失能、半失能老人为1:8，认知障碍老人 为1:3。金雅蓉算了一笔账：过去40多位老人配5名护理员；如今老人增多、护理难度加大，人手却没跟上，缺口十分明显。其公司在奉贤运营的多家养老机构，护理员缺口多达四五十人。

朋友圈刷屏招聘，咨询者却寥寥无几。海湾敬老院的困境，并非个例。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底，上海60岁以上户籍老年人口超577万，专业养老护理员仅6万多人，供需差距悬殊。护理员“招不来、留不住”，主要卡在三点：1. 劳动强度大：要贴身照料失能、认知症老人，脏累重，部分老人还会情绪失控、动手，护理员只能耐心安抚。2. 收入偏低：多数护理员月收入仅四千多元，“干得多、挣得少”，吸引力不如保洁、长护险等岗位。3. 社会偏见与考证难：不少人看不起护理工作，加之网络负面信息影响；部分从业者实操能力强，但文化水平有限，难以通过理论考试持证上岗。护理员孙银花坦言，当初入行时，儿子强烈反对：“又脏又累，为什么不找别的工作？”可她坦言，自己文凭不高、无一技之长，只想凭良心踏实做事。

多位养老院负责人表示，破解护理员短缺，需从“招人、留人、育人”三方面系统发力：“提待遇、强保障”，合理调整护理费用，提高护理员薪资与技能补贴，落实社保、住宿等保障，让从业者有底气；“拓通道、给奔头”，完善技能培训与晋升机制，支持高技能护理员积分落户，让职业有前景；“转观念、树形象”，加大正面宣传，消除行业偏见，让护理员得到社会尊重与认可；“优服务、减负担”，推行“招—培—管”一站式服务，多渠道为机构引才，缓解用人压力。

一床难求，是民生之需；一工难招，是发展之痛。当越来越多老人选择机构养老，如何让护理员“愿意来、留得住、干得久”，已是城市养老必须答好的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