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位于奉贤的一家养老院院长在朋友圈发出了一条招聘信息，内容是急招养老护理员。循着这个线索，记者赶往了这家养老院。

刚进门，奉贤区海湾敬老院院长金雅蓉就迎了出来。她说，最近确实为护理员不足这件事操碎了心。原来，这家养老院以前是公办的，只收本地户籍老人，但从去年6月开始，养老院转为“公建民营”，接收对象也放开了户籍限制，整个上海市的老人只要愿意，都可以入住。金院长说：“当时院里只有四十几个老人，现在已经收到六十几个了，差不多增加了三分之一的老人。”

不仅如此，以前这家养老院只收完全能自理的老人，现在半护理、全护理、卧床失能老人都收，还专门设置了认知症专区。服务对象的结构变了，对护理员的要求自然也更高了。

记者采访时，住在院里的吴老伯正推着轮椅过来，轮椅上坐着他的老伴苏阿姨。苏阿姨20年前突发脑溢血，这些年全靠吴老伯一个人照顾。但吴老伯年纪大了，再照顾老伴实在力不从心，于是去年6月，他陪爱人一起入住了这家养老机构。“她阿尔兹海默症蛮严重的，大小便失禁，老是摔跤，我拉不动她，就陪她一起住过来了。”

现在，每个月花费四千多，苏阿姨有了专业护理员照顾，吴老伯终于能喘口气了。他拉着记者分享起今年春节去北海旅游的经历：“上个月我到北海去旅游了。她住养老院，有护理员照顾，吃饭洗衣服都有人管，我外出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照顾苏阿姨的护理员叫孙银花，在养老院干了8年。苏阿姨半失能，特别依赖她。孙银花对老人的生活习惯已经了如指掌，她说：“我们有规范的培训，查房的时候摸摸看，尿布湿不湿？不湿的情况下就要喊她起来，不要让她拉在拉拉裤里。”

像孙银花这样的护理员，整个养老院只有5名。以前40多位老人，5名护理员基本还能应付。现在多出20位老人，还增加了失能失智的，人手就捉襟见肘了。按照护标准，护理员和能自理的老人配比一般是1:20，和失能老人配比是1:8，而和失智老人配比则要达到1:3，5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金院长说，招聘护理员的朋友圈发出去好几天了，只有几个人打电话来问过，之后就没了下文。她叹着气说：“我们郊区的养老院，护理员工资不如市区高。确实也有一部分人愿意干，但他们文化水平就比较低，考证的时候实操可以过，理论考就通不过，所以无法拿到证书入职。”

数据显示，目前上海60岁及以上户籍老年人口已经超过577万，80岁及以上高龄老年人口超过86万人，而养老护理员只有6.7万人。金院长说，她们公司在奉贤开的几家养老院加起来，就有四五十名护理员的缺口。愿意干这行的人本来就少，再工作时间长、工资不高、活儿又累，还容易受委屈，所以还很难留得住人。

一位护理员说：“有的老人耍脾气，甚至动手打人，我们只能多沟通、安抚，哄着他。”孙银花也提到：“我儿子挺反对我做这份工作的，觉得照顾老人肯定天天要面对屎呀尿呀，可我自己文凭也不高，又没什么一技之长，总要找个工作过活，这是很现实的，所以我就来试一下。”

怎样才能招到更多护理员，并让他们留得下来呢？记者也和不少养老院的院长、护理员聊过，大家觉得，提高护理员待遇，把社保、住房这些福利保障做到位，这是绕不过去的。再一个，行业内也要打通晋升通道，通过技能培训、考核，让护理员觉得在这个城市被重视、有奔头。像我们此前报道过的虹口区开设了第一个护理员之家，杨浦区先后让12位养老护理员落户等等举措，就都是有益的探索。只有提升职业成就感和获得感，才有可能让更多人愿意来当护理员。

养老院院长的朋友圈招聘，折射出的正是当下养老服务行业的一大困局。当“老有所养”升级为“老有善养”，护理员的数量与质量，就成了决定养老服务质量的关键。破解老龄化城市的养老之困，需要更多既专业又有爱的护理员，也需要建立一套更完整的制度保障体系，让护理员们在默默付出的同时，能更有职业尊荣感与获得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