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前总统穆巴拉克2月25日去世，终年91岁。

和战乱中成长起来的每一位“强人”一样，他的一生，也是毁誉参半。

执政前20年，他带领埃及走出困境，在东西方左右逢源；执政后10年，日益严重的腐败和高压政策引发国内外不满；而被迫退位后的这10年，他一直在与审判和疾病抗争。

对穆巴拉克而言，一切已成过往；对埃及而言，未来却依旧找不着方向。

一

1928年5月4日，穆巴拉克在埃及曼努菲亚省一个村庄出生。

他曾说，自己梦想当一名大使，但在战乱年代，他和很多青年一样，读了军校，随后参军。

他在军中表现出色，苏联教官曾夸他是“为空军而生”。

他先后担任埃及空军学院院长、空军参谋长、空军司令、国防部长等职。

1973年1月，他被阿拉伯国家联盟防御理事会任命为埃及、叙利亚和约旦三条战线的空军司令。

这一年的第四次中东战争，阿拉伯国家总算挽回一点面子，没像1967年第三次中东战争那样惨败。

第二年，他晋升为空军上将；又过了一年，他被萨达特选为副总统，兼任埃及军工署署长和原子能最高委员会委员。

如果不是后来的一次阅兵，穆巴拉克的人生或许会走向另一条路。

二

1981年10月6日，埃及国庆日。

总统萨达特带着穆巴拉克和政府官员及各界人士，出席盛大阅兵式。

当萨达特抬头望向正在进行特技飞行的“幻影”战机时，一辆榴弹炮车突然停在阅兵台中央。车上下来四个人，快步跑向阅兵台。

萨达特以为士兵要向他敬礼，但为首一人突然拿枪向观礼台的人开始扫射，还有人向阅兵台扔手榴弹。

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只进行了45秒，萨达特当特毙命，武装部队总司令也被枪杀。

1981年10月，原本并不被看好的穆巴拉克，赢得大选，成为埃及第4任总统。

三

穆巴拉克并不高调，也不爱出风头，埃及人说他“没性格”，嫌说他缺乏领袖魅力。

但是，穆巴拉克注重的，不是风光，是实效。

他上任后，即宣布国家“紧急法”，授予警察不受限制的逮捕权。这一状态，直到他30年后下台，一直没解除过。

而且，他很务实。

1981年萨达特被刺杀，源于三年前的戴维营协议。

1978年，埃及和以色列在美国撮合下，签署《戴维营协议》，两国达成关于和平解决中东问题的原则性协议。

直到今天，埃及也是“唯二”承认以色列的阿拉伯国家（另一个是约旦）。

埃及国内极端分子对萨达特不满，刺杀了他。

更糟的是，因为和以色列谈和，埃及遭到整个阿拉伯世界的抵制，被阿拉伯联盟除名。

穆巴拉克虽然经历和以色列的两次中东战争，面对美国的游说、诱惑和压力，依然决定选择“务实”，执行这一协议。

四

此后，埃及和以色列长期保持了一种“冷和平”的关系。

穆巴拉克与以色列合作，封锁加沙，因为以色列和美国等西方国家，都认定加沙的哈马斯是“恐怖组织”，但同时，他放任自己的情报部门，通过隧道，偷偷给哈马斯输送武器。

穆巴拉克和以色列总理贝宁（1981）

穆巴拉克“务实”的另一个重要考量，是美国。

通过自身发展和美国斡旋，上世纪80年代中，埃及重回阿拉伯联盟，并在美国斡旋巴以问题中发挥重要作用。

1991年第一次海湾战争，穆巴拉克派出45000名士兵，加入美国领导的盟军，攻打入侵科威特的伊拉克；美国投桃报李，减免了埃及100亿美元的债务。

穆巴拉克和美国总统老布什

2001年美国“9·11”恐袭之后，埃及和美国关系更进一步，双方合作打击恐怖主义，穆巴拉克视埃及为美国反恐战的“前线盾牌”。

背后，当然是美国对埃及的长期优厚回报。

即使后来穆巴拉克和美国“交恶”，在他当政最后一年，他仍然从美国拿到15亿美元的援助，当然大部分是以军援的名义。

至于和美国“交恶”，始于小布什第二任期。“反恐战”热浪之后，小布什以“自由议程”向穆巴拉克施压，推销所谓的民主。

民众对穆巴拉克长期执政，也渐渐心生不满。

内外压力之下，2005年，穆巴拉克同意改革，埃及举行了首次由多名候选人参加的总统大选。

尽管对手指责选举存在舞弊，穆巴拉克还是顺利当选，只是从这之后，他和西方的关系，开始由热转冷。

但更大的问题，是这次选举，进一步激发了民众对他的不满。

五

穆巴拉克上台后，摒弃了“纳赛尔主义”，开始谨慎推行经济改革，实行私有化，引进市场经济，埃及的经济表现一度十分亮眼。

但在有些人看来，穆巴拉克的改革并不彻底，因为采取“审批制”，其实是变相把权益往个人手中集中。

有报道称，穆巴拉克一家在瑞士银行的资金，高达4亿3300万美元。

腐败问题日益严重，民众的不满也越来越大。

“阿拉伯之春”，成为压垮穆巴拉克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这之前，穆巴拉克的统治似乎牢不可破。尽管和美国关系不再火热，但美国依然支持他；在国内，他牢牢掌控军方，反对派声势也不大。

2010年，埃及国内已经开始有游行示威，工人要求提高最低工资，权利组织要求结束紧急状态法、整治腐败，但是没人把矛头直接指向穆巴拉克。

示威只是希望政府改进，而非倒台。

但是，2011年1月14日，突尼斯总统阿里在抗议声中下台后，埃及民众也开始把矛头，直接对准了穆巴拉克，要求他下台。

在民众持续游行示威了15天之后，2011年2月10日，穆巴拉克发表电视讲话，称已经将权力移交给几日前任命的副总统苏莱曼。

第二天，苏莱曼宣布穆巴拉克辞去总统职务，军事最高委员会接管国家事务。

穆巴拉克的时代，就此结束。

六

这之后的故事，就是穆巴拉克被捕，被控腐败、滥用职权、杀害示威者等罪名，随后数次审判和上诉，于2017年3月24日获释，回到位于开罗的家中。

这之后的埃及，则经历了穆兄会领袖穆尔西做了一年总统后被判死刑，随后军方接管，总司令塞西成为埃及新总统。

只是，对埃及老百姓来说，日子并没有变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