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全国两会，一部与每个人生活息息相关的重要法律正在审议 ——《生态环境法典（草案）》。这是继民法典之后，我国第二部以 “法典” 命名的法律，也是世界上第一部以“生态环境法典”命名的法律。

草案首次将绿色低碳发展独立成编，将公民的绿色出行、垃圾分类等日常低碳行为写入法律，并明确单位和个人可以按照国家规定参与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简单说，你平时的低碳生活，未来不仅是好习惯，还可能是一笔“看得见、能变现”的资产。

在上海，这种低碳“变现”的探索已落地生根。市民通过“随申办”开通个人碳账户后，绿色出行可自动累积碳积分 —— 每乘坐一公里地铁可减少97克二氧化碳排放，获得97个积分，这些积分可兑换数字人民币、商品兑换券等权益。但大家最关心的是：这些积分到底值不值钱？未来能变成什么？

面对市民提出的“攒半天也就几块钱”的疑问，全国人大代表、上海交通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学院特聘教授黄勇平坦言，目前绿色出行积分的吸引力确实不够。他表示，公共出行对减碳有很大帮助，但现在积分的点数不多，对居民的吸引力确实还不够。他建议，上海可以在轨道交通、共享单车等领域探索月票或年票制度。月票比单次购买便宜25%到30%，这样能引导大家更多使用公共交通。积分这个事非常有意义，它主要是培养市民绿色低碳的意识，起步阶段需要一些引导措施，到之后大家意识培养起来了，就会变成自觉的活动。

黄勇平还有另一个身份 —— 他研究一种叫“黑水虻”的昆虫，这种虫子能吃掉餐厨垃圾，实现“变废为宝”。

虫子吃垃圾和手机里的碳积分，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听起来好像没有密切关联，但我们所有的目标都是通过减碳活动来实现的。” 黄勇平解释，垃圾中间有很多碳，黑水虻将垃圾吃掉后，这些碳和营养就让虫体长大了，原本通过填埋或焚烧无法利用的碳，如今被重新循环，转化为有用的资源，这就是一个微观的碳循环闭环。

把看不见的低碳行为变成能交易的资产，上海已有实打实的案例。

今年1月，崇明区在上海环境能源交易所完成了上海2026年第一笔碳普惠减排量交易：一家企业因生态环境损害，购买300吨碳普惠减排量，专项用于崇明区的生态环境损害赔偿和替代性修复。这意味着：市民平时攒下的绿色积分，正通过市场化机制，成为生态修复的重要力量。

这正是《生态环境法典（草案）》明确的制度方向 —— 法典确立了碳排放权交易和自愿减排交易的法律框架，为这种“生态损害赔偿 + 碳交易”的创新模式提供了法律接口。

而黄代表团队研究的黑水虻，也在这场“绿色变现”中扮演重要角色。在上海交大，这条日处理4吨餐厨垃圾的中试线，若将处理的垃圾进行填埋，会产生大量甲烷 —— 其温室效应是二氧化碳的20多倍。这些通过生物转化避免的甲烷排放，未来可实现量化、核证，进入碳市场转化为可流通的减排量。

一边是企业购买减排量履行修复责任，一边是市民攒积分换实惠 —— 这正是法典要建立的“谁减碳、谁受益”的正向激励机制。

有市民注意到，法典草案中写的是公民“应当”增强绿色低碳意识，用的是“应当”，不是“必须”。有人担心：万一企业不配合、平台不接入，法律写了，管用吗？

黄勇平认为，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开始应该是大家双向共同努力，市民培养意识，企业先提倡，大家从中受益以后“双向奔赴”，就可以推进起来。他解释，现在的法律立法越来越强调可行性。“在不是百分之百可行的时候，我们就说得比较柔性一点，就是‘应当’。到了大家意识都增强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后面就是‘必须’。我想这个过程是需要的。”

如果法典顺利出台，未来3到5年，上海市民手里的碳积分会变成什么样？有没有可能直接抵扣物业费、水电费？

“这个想法很好。”黄勇平说，市民积累的积分需要建立合理的核算机制。他以物业费为例解释道，目前每平方米的物业费有一定标准，市民通过源头减量等方式为减碳做出贡献，相应也能降低垃圾末端处置的费用，因此用积分抵扣物业费、水电费是具有可行性的。他建议，可先选择部分地区开展试点，在不断完善的基础上逐步推广。相信政府会积极鼓励市民积累积分，并给予大家应有的权益回报。

黄勇平研究的黑水虻，干虫蛋白比例达40%到45%，与大豆蛋白基本相当。他告诉记者，我国每年需要大量蛋白，自己只能生产一小部分，依赖进口存在风险。“我们国家每年有大量有机废弃物，如果让昆虫吃掉一部分，就能获得相当于大豆当量的昆虫蛋白。”黄勇平说，法典明确鼓励有机废弃物资源化利用，这对生产昆虫蛋白是一个很好的保障。他相信，随着法典颁布，国家在政策协调、鼓励利用废弃物生产昆虫蛋白方面都会有很多实际举措。

需要说明的是，《生态环境法典（草案）》并没有直接写上“碳普惠”三个字。因为法典是“上位法”，负责确立原则和方向；而碳普惠作为具体政策工具，由上海等地先行试点。这种“法典定方向、地方探路径”的模式，正是中国立法的智慧。

绿色低碳，不再只是口号，而是我们每个人看得见、摸得着、能获益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