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正式演出还有一周时间，梅派大青衣史依弘来到程派名家李蔷华家中“回课”。89岁的李蔷华特意早起等候，面对一同来访的一众记者，老人家似乎有些懵懂，反应也略有迟滞。当史依弘清亮的嗓音响起，《春闺梦》的唱段似乎在瞬间打开了老人的记忆闸门。她眼神专注，目光流转，脚上打起节拍，口中念念有词。“闺中孤影多凄冷，肝肠望断盼征人……”眼前史依弘饰演的张氏又让她回到了咿咿呀呀的传奇戏文里。长达半个小时的时间里，李老一人分饰多角，唱念过门一句不落。“师徒”二人你来我往，配合默契，一曲唱罢，技惊四座。

李蔷华于家中

李蔷华在“课后”接受媒体采访

一曲《春闺梦》，李蔷华唱了一辈子，所有细节自然都捻熟于心。“我对《春闺梦》情有独钟”，李蔷华曾说，这也是她“一生中演出最多、各方面非常重视的戏，更是对我意义重大的戏”。当年程砚秋创演《春闺梦》时邀请京昆大师俞振飞共同创作，吸收了不少昆曲《牡丹亭·惊梦》的身段动作，程、俞二人在剧中饰演夫妻，表演堪称珠联璧合。李蔷华后来成为俞振飞的妻子，相濡以沫。据记载，李蔷华向程砚秋的琴师周长华学习《春闺梦》一载后1948年登台演出，到2011年纪念俞振飞诞辰109周年，总共演出了六十二年。那一年，83岁的李蔷华再度对镜理妆，与俞门大弟子蔡正仁携手演出京剧《春闺梦》。观众惊叹，十多年未登台亮相的李蔷华依然气定神闲，精气神犹在。

《春闺梦》由金仲荪编剧、程砚秋先生1931年于北京中和戏院首演，叙述东汉末年战乱时节壮士王恢新婚不满数月被强征入伍于阵前中箭而死，妻张氏终日在家盼夫积思成梦，醒来更增伤悲。故事取意于唐代陈陶的诗句“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以及杜甫的乐府诗《新婚别》。剧中“梦境”一场程先生邀请俞振飞先生共同创作，采用昆曲《牡丹亭·惊梦》的身段动作，京昆交融别具特色。整剧张氏的唱腔哀怨悱恻，感人至深，是程派代表剧目之一。

李蔷华与史依弘在“课后”合影

2011年，梅派大青衣史依弘跨流派演出程派名剧《锁麟囊》，以“梅韵程腔”的独特演绎得到李蔷华的肯定，并鼓励史依弘“把《春闺梦》也学会”。时隔七年，史依弘将在上海大剧院推出由她一人主演的“梅尚程荀史依弘”专场演出，展现京剧四大名旦各流派的代表作，其中便包括了从未学过的程派《春闺梦》。

四大名旦合照

在“梅尚程荀史依弘”专场演出中，史依弘一人主演京剧四大名旦梅派《苏三起解》、尚派《昭君出塞》、程派《春闺梦》、荀派《金玉奴》共计四出名剧。史依弘心仪《春闺梦》已久，借着筹备“梅尚程荀史依弘”专场的机缘，特意新学了《春闺梦》。史依弘尽可能地搜集了所有该戏的影像资料，反复研究程砚秋先生留下的录音资料，并在学习《春闺梦》的过程中得到了两位京剧老艺术家李蔷华、孙元喜的悉心指导。由孙元喜说戏，再得李蔷华剖析表演细节，可以说，史依弘演出的《春闺梦》得到了二位名家的真传。

李蔷华与史依弘握手话别

“剧中，张氏梦中和丈夫重逢时的一段﹝二六﹞是最精彩的唱段，蕴含着她对丈夫的关爱与担忧、重逢的欣慰与喜悦，略带娇嗔，又充满无尽的思念。它对昆曲作了借鉴，每个动作都有讲究，且动作幅度大。”李蔷华曾经在口述自身京剧传承史中这样介绍《春闺梦》。回忆起当年程砚秋演出《春闺梦》的盛况，李蔷华依然心潮澎湃。“程先生的戏，特点就是很入戏，他会把观众带到戏里，作为演员，唱也是要进戏，你进戏了，观众才会进戏。程先生的戏都是比较深刻的，不管从唱腔、表演、眼神，他都有戏，都在戏里。”聊起程派，聊起《春闺梦》、《荒山泪》，89岁的李蔷华激动得手舞足蹈，谈笑间依然眼神流转，顾盼生姿。“戏迷，戏迷，要不然怎么迷人呢？ 观众喜欢，我们就尽到责任了。”

（看看新闻Knews记者：王琳琳 摄像：张凯 编辑：范饱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