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视频】浙江嘉兴四十多名少年械斗

4月4日，16岁的龙龙走到了他生命的最后一天，他是在一场40多人参与的械斗中被打死的。这场械斗包含了几乎所有电影元素：争风吃醋、约架、勘查地形、事先埋伏、正面冲突，以及，生命的消逝。只是，参与械斗的全都是只有十多岁的少年。事件发生在浙江省嘉兴市的洪合镇。这些孩子为什么械斗？他们来自哪里？他们又经历了些什么？《1/7》记者前往现场展开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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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两天的寻找，我们终于在村口，见到了龙龙的父母。这时，距离龙龙死亡，已经过去了20天。但丧子之痛仍明显地映在他们的脸上。

“就一个儿子，被人家打成这样，我都哭死了！”

龙龙死于一场少年之间的械斗。但至今，龙龙的爸妈仍然不肯相信他们只有16岁的孩子怎么会和一场四十多人大规模的械斗扯上关系。他们仍然觉得，4月4日那天晚上，龙龙被人叫出去玩，只是一个辍学在家的少年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

那晚，何丽云一直等到凌晨两点，等来了一个噩耗。

“他们说龙龙出事了，和别人打架 ，被别人打了，伤得严重。”

记者采访

在医院，何丽云见到了儿子的遗体。龙龙死了，致命伤在头部，是受钝器击打造成的颅内出血。

“嘴巴里全是血。”这是一直映在何丽云脑子中的画面，让她恐怖，也让她内疚。

三年前，这个家庭从云南文山迁到浙江嘉兴，因为嘉兴有遍地的羊毛衫加工作坊。相较于云南，这里是淘金的热土。但也是在这里，儿子却无缘无故被人打死，何丽云觉得这像是一个宿命。但作为母亲，她更想明白到底是谁打死了她的儿子？

监控画面

带着龙龙妈妈的疑问，我们走访目击者和警方。从警方提供的监控我们可以看到，4月4日晚上11点40左右，一名姓艾的年轻人先带着20多个少年聚集在桥头。几分钟过后，另一方的带头人张某，也带着十多个少年冲到桥头。龙龙就在这群人里。两伙少年拿着棍、棒、刀具，在几米宽的乡间小道上大打出手。

在这个转角，龙龙被围住。少年们的情绪在宣泄，而少年的棍棒不知轻重，龙龙死于乱棍之下。

警方目前抓获了13名犯罪嫌疑人，他们年龄最大的19岁，最小的只有14岁。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些人都是杀害龙龙的凶手。但是他们却都不认识龙龙，龙龙只是偶然被裹挟进来的一个打手。

监控画面

那么这次少年间的械斗又是因何而起呢？

在嘉兴市看守所，我们见到了参与这次械斗的一方的带头人—18岁的艾某。

“在街上，那个姓张的调戏我女朋友。”

那一晚艾某通过朋友和老乡，纠集了20多个人；而张某也通过朋友，以及朋友的朋友，叫来了将近20个人参加约定好的斗殴。这其中就有龙龙。而之所以叫上龙龙，很大一个原因就是，龙龙辍学在家，无所事事。实际上，参加械斗的这些孩子，大多都是辍学少年。而且他们大多都是从云南文山随父母来嘉兴打工的。

中国极速的经济发展在加速着人口的流转、迁移。但是，繁盛的经济之下，隐藏着诸多人们的疼痛。龙龙这些孩子所谓的城市化过程，必然会经历本地人与外地人的隔阂、生存空间的挤压、文化之间的种种碰撞。

在华师大青少年与社会工作研究中心主任韩晓燕看来，外来务工人员的子女，在某种程度上，正在成为打工经济的牺牲品。异地教育的差距容易让这些年轻气盛的外来少年感到受挫，而对新环境的好奇又诱惑着他们离开校园。于是辍学屡屡发生。据华中科技大学的团队在2014年进行的调研，我国农村14～35岁的青年人口中，辍学的总规模已超过2000万。

而辍学，是龙龙偏离航向的第一步。龙龙辍学后的第一件事，是让父母花了将近三千块钱给他买了一辆拉风的摩托车。由于还未成年，龙龙无法独自出去打工，平常活多的时候，他就在家帮父母加工羊毛衫，活少的时候就骑着车和朋友去镇上转，填补因为辍学而空白的时间。

龙龙的学生证

龙龙所在的洪合镇是一个加工羊毛衫的重镇。镇上近10万的人口当中，有超过七成是外来务工人员。镇上最大的一处地下溜冰场，几乎已经成为外来少年必去的时尚娱乐场所。在这里七分之一记者和少年有一段对话：

记者：这段时间说是淡季是吧，那你们都忙些什么呢？

打工者：这段时间老忙了，我跟你说姐。

记者：在忙什么呢？

打工者：泡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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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10块钱畅玩。

昏暗的灯光，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少男少女们三五成群，在溜冰场上挥洒着他们的青春和无限精力。

在这个小小的溜冰场，和这些孩子交谈，我们发现他们身上的共性很明显，辍学、帮工、游荡、追求新奇和刺激，几乎是这些孩子的共同标签。

对于这些外地的孩子来讲，这里不是他们的故乡，更像是心灵上的一块儿飞地，一切都是暂时的。种种不安全感，让他们更容易抱团，也更容易被激怒。社会支持的缺乏，也让他们荒漠般的生活却少航向，越来越偏离主流的轨道。

溜冰场依旧灯火辉煌，是这个小镇夜晚最闪耀的地方，龙龙也是这里的常客。在这里10块钱畅玩。

记者采访外来少年

龙龙曾经是一个留守儿童，父母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才把他带在身边。留守儿童已经成为转型社会公认的重症，这些孩子被外出打工的父母留在老家农村，容易疏于管教走上邪路。龙龙的死亡提示了另一个不容忽视的现象，当这些留守儿童跟随父母来到城市，问题并没有解决。

教育水平的地区差异，导致他们可能根本就跟不上教学进度；而城市里形形色色的各种诱惑，又在勾引着他们偏离正轨。他们正值青春期，需要同伴，需要社会认可，也容易盲从，出事的概率几乎具有某种必然性。当辍学、械斗这样的字眼，不是发生在某一个孩子身上，而是一群孩子的普遍选择时，这样的问题亟待引起社会的重视。

引用一位研究者的话，他们正在从被牺牲的一群人，成为一种威胁。

【七分之一】少年·械斗·死亡事件

（看看新闻记者：杨臻、燕晓英、范士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