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记者调查：聚智堂“跑路”疑云

对于学校为何会突然关门？家长们预存的数亿元学费又流向了哪里？带着这些疑问，记者对事件展开了调查。

聚智堂北京人大总部校区

学校突然关门 有家长存上百万“学费”

5月29日，在位于北京中关村数码大厦的聚智堂总部校区，已经看不到工作人员的身影。不过，在几间狭小的办公室里，还有老师正在坚持为学生上课。

5月29日，聚智堂人大总部校区，部分教师私下为“双三”学生辅导

在这里上课的多是即将参加高考和中考的“双三”考生。5月17日，聚智堂突然宣布关门停课，让这群即将参加大考的考生和家长们有点不知所措。

“当时不是关门了吗，关门了说上不了，我说那怎么办呀，不行就上家里上去吧，有两科老师上家里上，费用就是跟老师商量，一次一结”，由于考试临近，有的家长只好私下和老师联系，单独为考生辅导。

不过，这场突如其来的停课，还是给考生们造成了不小的压力，“他也是在担心，就是说这么多钱，能不能退回来。孩子就一直问我，咱们家还有钱吗”，一位高三学生的母亲告诉记者。

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北京聚智堂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由杨志于2011年4月注册设立。由于教学质量高，迅速得到了家长和学生的认可。随后，又在天津、南京等地，共全国17座城市设立了上百个校区。

聚智堂曾荣获多项教育领域奖励

不同于其它教育培训机构“交钱上课”的模式，聚智堂在吸纳学员时推出了一种名叫“感恩课程”的项目，家长只要在聚智堂预存一定学费，即可免费获赠课时，到期后全额返还学费。

“当时是预存5万元存款，给它一年，然后它给你赠送14个课时。这个课时是一年上完以后，钱再退给你，第一笔是15年3月份交的，后来15年7月份又交了一笔5万，然后12月份又交了一笔10万，这10万说4个月就返还”，正是通过这种“免费”上课的模式，天津的刘先生为儿子晓飞报读了一门英语“一对一”课程，并先后存入了20万元学费。

家长与聚智堂签订的课外辅导委托协议

此外，学校还向有的家长承诺，只要存入的学费达到一定数额，就能确保学生在数学竞赛中获奖或是进入重点中学。

【视频】聚智堂曾承诺存学费“保奖”

为此，许多家长在聚智堂存入了几十至上百万元的费用。不过现在，这些钱都不知了去向。

不仅如此，聚智堂还面向教职员工和一些家长推出了一项名为“员工福利计划”的理财产品，年化收益率约15%，据称集资款将用于北京东星时尚广场的投资运营。不过，随着聚智堂的突然停业，这些投资款也没了着落。

“员工福利计划”合同书

天津聚智堂的学生家长王女士，去年10月底，正是通过学校一位教职员工的名义在聚智堂“员工福利计划”中存入了100万元，为期一年，年利率14.5%，每月返息，到期返还本金。“我想天津市总共是14个校区，既然聚智堂把这个优厚的条件给领导了，咱们作为家长都是沾个光吧”，不过，从今年5月开始，王女士就没有再收到过利息，存进去的本金也没了踪影。

聚智堂天津塘沽校区的崔校长证实，确实有不少老师也参与了这项理财计划，“包括我也是，我们都有员工福利，说白了就叫理财，现在不是理财比较敏感吗，内部员工福利”。事发以后，老师们的投资款也迟迟没能要回来，“我们员工有40万的、10万的、20万的，我也是十几万的。现在我也没有办法，我也想把钱要回来”。

事发前已现资金链危机 创始人回应卷款“跑路”

根据家长们的反映，这次事件的导火索正是5月16日，天津当地的一家媒体曝光了聚智堂在吸收了一名职工40万元的集资款后无法兑付的消息。新闻播出后，该名员工所在的聚智堂天津图书大厦校区宣布停课，随后，其它各校区也陆续接到停课通知。

“5月17号上午8点钟左右，老师就跟我说，如果钱到期了，一定要申请退费。然后我中午就赶到那个学校了，当时，那个校长就跟我说，学校因为被别人给告了，是一个员工给告了，所以上边要求他们自查就关门了，这是第一天。下午好像所有的学生就都被赶回家了”，天津的家长杨女士向记者回忆。

在聚智堂位于天津塘沽的培训学校，记者看到，尽管十多天过去了，学校依然大门紧闭。在门口的玻璃上，也还张贴着停业整顿的通知。而在一份声明上，列出了公司位于天津总部的地址，并要求家长携带好合同和收据前往办理退费。

聚智堂天津塘沽校区大门紧锁

不过，在聚智堂位于天津岳阳道金泉大厦的总部，实际上早已是人去楼空。据大楼的物业经理介绍，从5月16日起，这里已经开始有员工将个人的物品搬走。5月17日一早，不少家长闻讯赶来，但始终没有负责人向家长做出说明。上午10点，学校正式关门。而当时，聚智堂还欠下了前两个月的物业费、水电费和教职员工的工资等。“它欠的是我们3月和4月的工资，它总是说下周发、这周发，然后就拖，一直没发”，一位天津聚智堂的员工告诉记者。

事发后，有关聚智堂教育创始人杨志卷款“跑路”的消息开始迅速在网络上传播。随后，聚智堂通过官方渠道发布声明，称因个别别有用心的人制造谣言，导致聚智堂教育出现集中要求退还学费的挤兑事件。同时，聚智堂表示将会联合瀚峰资本，以旗下东星时尚广场作为担保，偿还家长退费。

【视频】聚智堂教育创始人杨志回应卷款“跑路”

东星时尚广场产权存争议 瀚峰总裁首度公开回应

聚智堂在声明中所提的到东星时尚广场，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双桥路3号，是一个以购物、娱乐等为主体的商业综合体。根据瀚峰资本总裁周左强的说法，瀚峰拥有该项目40年的收益权，每年都会有1.2亿到1.5亿元的收入，“这个项目最保守，不算每年的递增，它的价值至少应该在25亿到30亿以上”，周左强说。

东星时尚广场，北京市朝阳区双桥路3号

不过，对于瀚峰以地产作为担保，偿付家长退款的计划，家长们仍然存有不少疑虑。在东星时尚广场7层的《债务清偿协议书》签约现场，来自北京、天津等地的家长们正就协议的内容互相探讨，而一名自称是瀚峰资本法律顾问的工作人员则负责处理家长们提出的种种质疑。

北京东星时尚广场7层签约现场

许多家长认为，瀚峰在协议中并没有写清楚具体以哪间商铺或是区域作为担保，而在签约现场也没有公证人员对此进行见证，因此，所谓的地产担保协议并不牢靠。

此外，在东星时尚广场的权益归属问题上，也一直存在着争议。去年底，一家名为通建合美的公司曾发布声明，表示拥有东星广场包括所有权、使用权在内的相关权益。今年5月25日，通建合美方面再次发布声明，称东星广场并不属于聚智堂和瀚峰资本。

北京通建合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声明

“因为我们当时这些小业主要跟他（杨志）借2个亿，年息18%，这些手续（《债权、债务转移协议书》）都是他要求签的，没毛病，都是我们签的，可是问题在于签完了他一分钱没给啊”，一位自称是通建合美授权代表的董先生告诉记者。

对此，瀚峰资本方面出示了东星时尚广场的《债权、债务转移协议书》、《物业项目移交确认书》等文件，称其已于2015年7月，正式从通建合美处取得了东星时尚广场的相关权益。

《债权、债务转移协议书》

【视频】瀚峰资本总裁周左强回应东星产权之争

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人文高等研究院副院长李昊分析，东星时尚广场本身属于在集体用地上建设的小产权商业地产，在当时属于“私建”性质，因此，对于其产权在客观上就存在很大争议，能否顺利变现仍是未知数。此外，即使从租赁权来看，它的法律保护期限也只有20年，“它（瀚峰）说的40年得不到法律的保护，所以现在家长签署这样一个使用权协议是存在很大的法律上的风险的”。

数亿资金去向存疑

事实上，根据聚智堂的年报显示，2014和2015年，公司净利润均亏损均超过2000万元，已是资不抵债。而根据家长们的统计，通过"感恩课程"和理财计划等项目，聚智堂吸纳的资金规模达到数亿元，仅在聚智堂天津塘沽校区，家长们汇总的存款数就高达2400万元。那么，这些钱究竟用到了哪里？

根据聚智堂创始人杨志和瀚峰资本方面的回应，聚智堂吸收的家长存款主要用在了扩建校区和投资，部分通过瀚峰资本投资了东星时尚广场。

【视频】杨志回应资金去向

不过，对于这些钱的用途，多数家长表示并不知情。“当时就说是孩子在这，然后你交这个钱，我们能赠送你多少个课时。他把钱拿去干嘛了，具体没有说，我们也不清楚，协议上什么都没有”，一位北京的聚智堂学生家长告诉记者。

而根据家长出示的合同显示，通过理财计划所投入的资金，事实上直接流入了一个名为杨秀君的私人账户，而这个人正是杨志的姐姐。不过，对于这笔资金的去向，杨志称并不知情。

家长手中的协议表明，投资款直接流入了杨志的姐姐杨秀君的账户

“这个情况，我不太清楚。但是我能确认一点的是，我在期间，聚智堂的钱没有真正流入到个人的名下。其实我才是聚智堂最大的债主，聚智堂一开始运作，都是我个人投出的钱，大几千万投入聚智堂”，杨志回应。

不过，到目前为止，在此次事件中所涉及到的具体金额，以及资金流向的详细财务信息，聚智堂和瀚峰资本方面始终没有作出公开说明。

法律专家分析，聚智堂在未获得金融准入门槛的前提下，以理财等名义，吸收教师、家长的存款并返息，已经涉嫌触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此外，如果证实相关人员卷款逃跑，或者以非法占有的目的，把钱用于挥霍等，那么还将触及集资诈骗罪，“这两个罪名明显在量刑上是有区别的，对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最高量刑到10年，而集资诈骗罪在去年废除死刑后，量刑可能还是明显地要高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可能到无期徒刑以下”，李昊表示。

据悉，针对聚智堂事件，天津等地公安部门已经正式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进行立案调查，并表示将加快侦查进度。

立案通知书

（编辑：丫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