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辉 上海市科学学研究所助理研究员，上海交通大学科学史博士。致力于科技创新、创新文化研究。

脱欧：科学家担心科研经费缩减，但更担心社会思想转向

有人称这一次是“精英主义的历史性溃败”。投票之前，作为英国科学家代表性人物的霍金，亲上电视秀力陈留欧益处；包括提出希格斯玻色子理论的彼得•希格斯(Peter Higgs)和遗传学家保罗•纳斯(Paul Nurse)等诺贝尔奖得主在内的13名科学家，在英国《每日电讯报》刊登联名信，支持留欧。而在投票结果的统计中，剑桥支持留欧支持者占74%；牛津留欧支持者占70%……然而结果当然是没有遂科学家的愿。说这是一次“历史性溃败”，未尝不可。

如果不上升到太高层面，仅仅当做一次科学家与大多数公众的意见不合，其实也可以。科学家与公众的分歧，总是时不时出现的。所以本不值得太多讨论。
但这一次有些特殊性，这是一次政治事件，而科学家群体竟然如此积极深入地卷进其中。

科学无国界

对于英国本国的科学家而言，最为关心的莫过于经费缩减。有数据显示，英国大学有16%的科研经费直接来自欧盟。13位科学家的联名信中，也直言“丧失欧盟研究经费对英国科学界是个风险”。现代科技，早已经不是牛顿时代，靠一间陋室一纸一笔就能掀起一场科学革命。大科学需大量人力物力的投入，当然也就需要大笔的科研经费。经费的充裕与否，直接关系到一个国家的科技竞争力。

当然科研经费缩减只是一种可能，据调查自2014年起，英国每年向欧盟贡献170亿欧元的“会费”，英国脱欧之后，在以往向欧盟贡献的这些会费中划分一部分给科技，可能等于甚至大于如今欧盟划拨给英国的经费。但是这个过程肯定要经过复杂的论证，结果还真未必是科学家想要的那样。与其如此，倒不如维持现状。

留欧对于科学家更重要的一点意义在于科研人员之间的自由交流。在大科技时代，不同国家、不同学科、不同背景的学者之间的交流，已经被反复论证是科技发展的必需。原本同属欧盟，大家你来我往来去自由，一旦脱离，自然就有边界，有边界即有障碍。英国的科学家们当然不愿意自挖沟壑。事实上，对于欧盟其他国家的科学家而言，也不愿意与英国科学家的交流徒增麻烦。在《自然》的一份调查中，在除英国外的其他欧盟国家的956位科研人士中，77%的人支持英国留在欧盟。

科学家虽然有国界，但是科学无国界，科学共同体天然就喜欢国家共同体。

科学根植于社会

如果说担心科研经费缩减和科学合作受限，还算是科学共同体内部的“小算盘”的话。一个国家是否具备支持科学研究的氛围，是更为科学家所关心且更值得全社会注意的。

英国是十七世纪科学革命的重镇，出生于1643年的牛顿，为经典物理大厦建立了基础框架，是英国人引以为傲的历史人物。而对于历史学家来说，分析16、17世纪的科学革命——以哥白尼的“日心说”、伽利略的惯性定律以及牛顿的万有引力定律和三大运动定律为代表，始终是一个重大课题。为什么科学革命发生在17世纪的西欧，而不是其他地方？这场革命背后到底是怎样的哲学、宗教和社会土壤？

英国是回答这一问题逃不过的研究对象。17世纪的英国已经是全球的科技和工业中心。1938 年，科学社会学奠基人默顿发表了其博士论文《十七世纪英格兰的科学、技术与社会》，从科学与其他社会间的相互依存关系的角度, 对当时英国公众的科技兴趣、清教主义与科技的关系、新科学的动力、科学技术与经济发展的关系等许多问题进行了探讨。而最终希望回答的问题就是近代科学首先在英格兰制度化的社会文化背景。在十七世纪，英国无疑是科技发展的优秀典型。

历史学家不断在寻找科学革命爆发的诱因，同样也研究另外一个反向的问题，为什么古希腊那么璀璨的科学成就，没有发展出科学革命，而是进入了长期的科学停滞的“黑暗时代”。有多少让科学勃兴的因素，肯定也有多少让科学暗淡的因素。

而这一次的脱欧事件，会不会让英国的科技从此走下坡路，甚至成为未来学者研究“二十一世纪英国的科学、技术与社会”（为什么走向没落）的重要素材，现在还不好说，但值得留心。

无论如何，为科学研究创造一个有利的环境，是科学家群体所关心的，也更应是全社会关注的。

（编辑：潘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