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全国两会上，高校校长们关于“超越学科”的热议，正照进当下的人才培养实践。当被戏称为“烧锅炉”的能源专业学生，跨界学起集成电路，当高校跳出传统学科框架，为产业量身定制交叉课程，一场围绕工程师培养的变革，正在上海第二工业大学悄然发生。

“你不要老记着你是学化学的，我是学生物的……”一段调侃，正在上海第二工业大学变成现实。

大三学生王富诚，本专业是能源与动力工程，同学间常自嘲为“烧锅炉的”。如今，他每周还要挤出时间，去上集成电路微专业的课。

“就像‘烧锅炉’跑到电子厂‘打螺丝’一样。”王富诚笑着说。

这并非一时兴起。产业界对人才的需求变了——不再只看单一学科功底，而是希望毕业生能跨界、能复合。上海微世半导体总经理丁波说得很直白：“我们是希望‘来人即用，用人即成’。但现实中，一个设备熟练应用至少培养一年，再把工艺串起来，两年以上是肯定的。这个培养周期太长了。”

二工大每年有不少工科毕业生进入集成电路行业，问题也随之而来：懂材料的不懂设备，懂机械自动化的不擅长半导体物理。细分领域多、知识要求杂，学校和企业之间的“传导波”格外长。

去年9月，二工大成立集成电路学院。除了研究生专项班，还面向全校工科本科生开设了两个微专业——“集成电路热管理工程”和“集成电路技术与应用”。学院把不同学科的知识拆开、重组，形成一系列高度交叉的课程，掌握复合知识的学生，在进入就业市场时，选择才能更多元。

王富诚看到了自己的出路。“对于未来的职业规划，我不用在新能源或者芯片行业只做单选题了。我现在明确地看到一个交叉点、交叉领域，比如新能源应用的芯片开发。”

这就是二工大“工程师培养”理念的靠前实践。目前，国内研究型高校的集成电路人才培养，多数聚焦于产业链中上游核心环节，中后端所需的应用创新型人才供给不足。而如果按照科学发现、技术发明和工程实现三个维度来划分，工程实现，仍需要依赖大批工程师的能力。

上海现代服务业发展研究基金会理事长张素心认为：“AI完成不了从矿石原料到工业机器产品的完整过程。中国制造业需要一批熟练掌握AI技能、经受过良好工程教育、具备工匠精神的技术工程师队伍。”

但知易行难。高校人才培养历来是“学科导向”，要转向具备工程师思维的“产业逻辑”，不是扩建学院就能解决的，而是要在培养方法上，着手去提升“学”和“用”的“匹配度”。

在一间研讨室里，几名研究生正围在一起讨论。“打扰一下，你们是在上课吗？”“我们是在讨论一个来自企业一线的技术难题，考虑一个用吸盘来抓取晶圆的问题。”

这个似乎有点小儿科的操作，恰恰是产业界当前的实际“痛点”。芯片迭代让制造各环节愈发精密，晶圆抓取这么一个小细节，也涉及力学、热学、材料学等多领域知识。目前，集成电路学院正与相关企业联手攻关，研究生可以驻企，以准员工身份经历设备装配、工艺调试到客户现场排故的完整项目周期，将解决真实研发难题作为毕业课题。

上海二工大能源与材料学院24级研究生张咸康说：“如何控制设备腔体内的整体温度，我们这段时间就专攻这个子课题。提出问题、解决问题的过程是最宝贵的。”

上海二工大集成电路学院副院长顾骁坤介绍：“我们和非常多优秀的集成电路企业建立起了合作。下一步将进一步增加企业课程的比重，让学生经过我们的学习，能够无缝地进入到企业中去。”

目前，在二工大，一个“倒金字塔”形的人才培养体系雏形初现：以丰富的理工科专业为底座，作为人才供给的“蓄水池”；进阶层 叠加集成电路微专业，将通用型人才 向集成电路领域人才转化；上层通过 领域定向班，满足细分领域人才培养，从宽泛的基础人才培养 向精准的产业需求聚焦。

上海二工大校党委书记陆敏总结道：“要把原来的学生会考试，培养成能够在实际工程中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这个说起来简单，但它最终要通过一系列教学改革、教学模式改变来提升。我们也要适应时代之变、国家所需。”

作为一所应用型大学，二工大这套“倒金字塔”人才培养模式，其实是教育改革大命题下的鲜活样本。它瞄准学科与产业脱节的痛点，以宽口径基础为底座，通过微专业、定向班、企业专项班的逐层聚焦，试图把学生从“单打一”的知识容器，锻造成能跨界解决问题的复合型工程师。这不仅是培养路径的调整，更是教育理念从“学科导向”向“产业逻辑”的转向，能否真正破解人才培养与产业需求的适配难题，或许能为全国高校的教育改革提供可参考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