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技术正被频频用来作为造谣黑手，让“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的现实性困难，再度凸显。公安部网安局在14日早间发布的一起公告显示，近期在互联网上广为流传的“顶流明星赌博输10亿”的信息，其实是一则由AI技术编造的、彻头彻尾的谣言。

公告称，经查明，网民徐某强为博取流量、谋取非法利益，在3月10日使用软件中的AI智慧生成功能，输入社会热点词，制作了标题为“顶流明星被曝境外豪赌输光十亿身家引发舆论海啸”的谣言信息，并通过互联网平台对外发布，造成谣言迅速传播扩散，引发大量网民议论，诱发相关谣言、话题等频繁登上热搜、热榜，严重扰乱公共秩序。公安机关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对徐某强处以行政拘留8日的处罚。

事实上，在公安部出台官方辟谣之前，一些艺人已经不得不陆续通过社交账号自证清白。此前在传闻的发酵过程中，一些网民化身侦探，试图从细节里推测出谣言的主角。种种捕风捉影、似是而非的猜测，也让这些艺人成为了谣言的受害者，并通过艺人自带的明星效应进一步加剧了谣言的传播。

随着辟谣信息的发布，不少网民发出一声叹息，深感自己又一次被互联网上狂飙的虚假信息欺骗了。不少人追问：为什么一则谣言能在短时间内引发如此巨大的关注和转发？这其中，众多奉行“流量为王”的自媒体扮演了什么角色？为何仅仅是捕风捉影，就迫使一众明星不得不自证清白？

答案或许是，谣言编得太像是真的了！根据公安部的通报，涉事者在编造时喂给AI工具的语料，包括了“顶流明星”、“境外豪赌”、“十亿元”等词语。这些词语不但本身就容易吸引眼球，而且还能牵连出大量沉积在互联网上的公开信息，尽管这些信息也是真假难辨。记者还注意到，在涉事者徐某强发布网帖之后，多家自媒体在转发时的爆料，无论是在增加的关键热词上，还是转发的时间上，都明显地呈现出惊人的同步性，也毫无疑问地增加了迷惑性。

有意思的是，针对这则由AI工具炮制的谣言，也有网民同样用AI进行了分析，结论是，“该传闻缺乏实质性证据”。此外，令人遗憾的是，公开数据显示，“超一线男星澳门赌博”这一词条阅读量高达上百万，而紧跟其后的辟谣词条，阅读量只有十几、二十万，再次印证了“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的现实性困难。

记者梳理公开报道发现，使用AI技术造谣已非孤例，此前曝光的诸多案例中，相关谣言都对社会秩序和公众信任造成了极大冲击。比如，今年1月，西藏日喀则地震期间，就有一张AI生成的“儿童被废墟掩埋”图片，因画面逼真，让无数网友揪心；春节刚过，又有自媒体借着电影《哪吒2》的热度，炒作电影制作公司员工“愿意996是因为公司在成都分房”；不久前，热传的“80后死亡率突破5.2%”，也被证明其实是个别人别有用心的断章取义。

类似案例，不一而足，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看起来有精确细节，却没有信息来源，仔细搜索后会发现有明显事实错误。这当中，有很大一部分“功劳”，都属于AI工具。凭借着超强的数据捕捉和内容生成能力，AI技术正在成为谣言编造利器，众多社交平台则成为谣言传播的重灾区。比如，今日头条近日公布的数据就显示，该平台在去年处理的低质AI内容，超过了93万条；处置的利用AI批量发布虚假、低质或抄袭的账号，也达到了近3万个。

除了“看上去很真”、传播速度快、传播范围广以外，AI造谣还有个特点，就是造谣成本低。有博主曾测算，一篇AI文章的成本是人民币0.00138元，也就是，一分钱可以生成七篇文章，客观上也助推了AI造谣的量大管饱。

面对AI造谣带来的种种冲击和伤害，监管部门也加大了对互联网内容生态的治理。2023年8月开始实施的《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管理暂行办法》就要求，AI服务提供者对图片、视频等内容进行标识。去年9月，要求进一步细化，不仅是AI提供者，社交传播平台也需要添加明显的AI标识，区别AI内容和真实内容。今年2月，网信办发布的2025年“清朗”系列专项行动则明确，今年将针对AI技术的滥用乱象展开重点整治。

那么，针对频发的AI造谣乱象，治理的难点究竟在哪里？该如何动用多种手段，来进行系统性破局？

律师刘峰认为，传统的造谣往往集中于单一事件和单一个体，造谣者和传谣者往往也是同一个体。AI造谣则与此有着显著不同。凭借着先进技术对众多热词的筛选、提炼和整合，AI造谣不仅能准确抓住多个群体的兴趣点，还常常能在提炼此前信息的基础上进行第二波、第三波传播。因此，AI造谣对于相关当事人和互联网内容生态的伤害，也是表现出几何倍数的增长。此外，AI造谣在生产方式上也呈现出一种分工合作的状态，也就是说，信息源的发掘、信息的创作、信息的传播，这些都有专门的人去做，而且每个环节都可能形成一个单独的产业链。

刘峰表示，以上种种情况，都对监管提出了新的挑战，相应地，在法律上怎么定罪、怎么量刑，也必须要重新思量。但是要想从根本上遏制AI造谣乱象，除了在法律层面完善规定、加大惩处以外，还需要相关主体协同发力。比如，各地网信部门和公安部门应当要加大监测和打击力度，技术部门、研发者应当要加强相关的识别、溯源和拦截能力。当然，公众也应与时俱进，积极提升自身的数字素养和对虚假信息的辨别能力，从而让谣言止于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