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过去的2025年，黄金迎来历史性牛市，出现自1979年石油危机以来的最大涨幅。年末金价一度逼近每盎司4600美元，年内涨幅一度超过70%。然而，随着金价节节攀升，市场情绪已从狂欢转向不同程度的冷静。

深圳水贝市场，全国最大的黄金珠宝交易集散地，其黄金实物用量约占上海黄金交易所实物交割量的七成。几个月前，这里还挤满了仰头紧盯金价大屏的商户与投资者，每一次价格跳动都牵动着无数人的神经。如今，屏幕上的数字依然在刷新历史高点，但屏下景象已悄然改变。

“你看现在都已经下午4点，才这点料先拿回去。平常这个位置我都站不进来，都是顾客在这儿排队的。今天还好有一个顾客，要不然尴尬了，就是我自己。”个体商户彭宝华苦笑道。他是水贝市场的“老水手”，守了13年档口，却坦言2025年的行情让他“琢磨不透”。

2025年，黄金价格经历了剧烈波动。4月，国内金价一口气冲至832元/克，随后回落至727-728元/克，落差达百元；10月，类似的高位震荡再度上演。“这是干这行这么多年没经历过的。”彭宝华说。

长期以来，水贝市场的“脉搏”与金价同频，但2025年11月1日起实施的黄金税收新政，打破了这一节奏。新政对非投资性黄金实施差异化税收政策，采购税务成本增加约7%。经传导，品牌黄金首饰零售价每克普遍上涨60至70元。叠加金价持续高位，水贝众多个体商户失去了赖以生存的价格优势。

“肯定有影响，一千多元一克好贵啊。平时两三万元能买个镯子，一加税就不得了了。”一位消费者表示。商户孙晓华透露：“对料商的影响是巨大的，基本上百分之五六十的料商都转行了。”

在大洋彼岸，同样未见金价冲高带来的狂欢。作为黄金期货“风向标”的纽约商品交易所，见证了一年来的波动。通胀高企、地缘政治摩擦等因素推动金价走高，折射出全球市场对经济前景的深度担忧。

“当金价上涨时，通常反映的是全球范围内的焦虑情绪。”华尔街资深专家保罗·卡尔兹表示。错综复杂的国际环境，加之美国政府10月停摆引发的额外市场波动，为金价冲高提供了最后推力。高盛等多家金融机构已上调价格预期，部分分析师预测，若当前经济趋势与地缘政治风险持续，2026年金价有望触及每盎司5000美元。

与全球市场的焦虑不同，中国更着眼于长远布局。目前，中国央行已连续13个月增持黄金；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通过税收新政，引导市场向规范透明方向发展。新政规定，销售给个人的投资类金条仍适用“即征即退”政策，使得银行、上海黄金交易所会员单位等渠道成为投资黄金的首选。

“我们买回来销售给个人，成本还是一样，比去买首饰会便宜大概税点的7%。”上海黄金交易所某会员单位市场负责人谢江欢表示。消费者心态也在变化：“手上的钱能买一克是一克，该投资的还是会继续买，作为家庭的一份‘保险金’。”

配合新政，深圳水贝调整了金价标注方式，不再发布“投资金”价格，避免误导消费者。一系列举措使投资性黄金流向规范平台。“税改可以弥补漏洞，完善税收制度。”广东南方黄金市场研究院市场研究中心主任宋蒋圳分析，“通过上海黄金交易所的出口，将市场集中到合规的场内市场，有利于统一报价，提升海外客户的接受度和信任度。”

面对转型阵痛，彭宝华并未选择退出。他拿起一件精工首饰介绍：“这种工费在水贝市场约35元/克。如果是省级或市级非遗大师纯手工制作，工费可能要近200元/克。”他计划转向高溢价产品：“要么是款式开发，要么是年轻人喜欢的IP类产品。也会面对全世界，做出口、保税加工、来料加工，生意还是有得做的。”

像彭宝华一样求变的水贝商户不在少数：有的深耕花丝、篆刻等非遗工艺；有的聚焦婚庆、5G工艺等细分赛道；还有的拓展白银、铂金品类，寻找新增长点……一场结构性调整正在加速进行。

如今，彭宝华的金店里，来自全国的个体商贩不再简单地“拿料”，而是希望与他达成多元化经营合作。在这位“老水手”看来，规则清晰、透明，或许才是行业真正良性发展的“新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