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菜忘关燃气灶，烟雾飘出窗口，居民敲门许久才有人回应……这场春节前的火情，让杨浦国威大厦的居民们惊出一身冷汗。更让他们寝食难安的是，整栋24层商住两用楼的居民区域，消防报警装置竟已缺失多年。

“烟往12楼窗口外面飘，飘出来以后，我们发现了，及时上去敲他门，敲了很长时间才开门。一看，不对，烧起来了，我们一起把火扑灭了，也没打110，也没打119。”回忆起那次火情，居民万老伯仍心有余悸，“老百姓还是心有余悸，如果万一没人知道，这场火烧起来，怎么办？”

国威大厦位于杨浦区，是一栋2004年竣工的24层商住两用楼。1-4层为商用楼，目前租给魔方公寓；5-24层为居民自住区域，一层有8户人家，共计160户，其中老年人占绝大多数。

居民说，这栋楼5-24层的住宅区域，原本每层都设有4个可在火灾发生时提醒人员疏散的消防报警装置。但记者实地探访发现，如今这些装置均已被破坏。“这个本身里面都有线头的，是装警铃（消防报警装置）的，包括这里面，这个是按钮，都没有线路了，现在电都没有的。”

除了消防报警装置损毁，记者随机走访其他楼层发现，负责火情探测的烟雾报警器也不见踪影。消防设施的缺失让居民忧心忡忡——“他本身是有联动设备的，一旦着火了，联动设备会通知每层楼面居民的，现在没有了，大楼好多居民都在自己家里，所以他也不知道，等他知道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一旦失火，我们这些老人只能听天由命。”

业委会主任告诉记者，原来大楼里的消防警铃连接的是小区的消防控制中心，而现在这个位置已经被一间理发店占用。“原来这个房子是我们特殊用房的消控中心，里面有控制柜，控制整幢大楼的消防设施。我们现在这个主机没有了，上面还有什么消防设施呢？”业委会主任站在理发店前说。

采访时，业委会主任还拿出了一张从规资部门调来的国威大厦建设设计图，图上显示消防控制中心的位置正是现在的理发店。

为了核实情况，记者跟随居民找到了物业公司。居民回忆，“范经理过来做第一任经理的时候，这个消防柜子是他拆的，拆完了放在物业楼边上，放了整整三年，才卖掉的。”物业公司工作人员并未否认，而是直接称“这个柜子总归有人同意再拆的，但没有书面材料证明业委会同意过。”记者找到属地街道，街道表示去年12月才接到居民投诉，对消控室和理发店的前因后果并不知情，随后叫来物业，但这次物业的说法变了。物业公司总负责人汤侃表示：“我们是2015年4月1日开始接手的，我们接手的时候，现在居民他们说的消控中心就是个理发店。”

但私底下，当时的物业经理范经理透露了前因后果。2015年，国威大厦每个楼面的消防报警设施都直接连接到小区监控室里的消防控制柜，而监控室位于理发店隔壁。“1-4楼的魔方公寓，客人一进房间，客人就抽烟，一抽烟有烟气，它们就报警，因为报警，后来我烦死了，我说你们把它拿走。”于是，2021年左右，这个消防控制柜被拆除。当记者问及是否因此拆掉了居民的消防设施时，范先生坦言：“那时候不知道会影响居民区的消防设施。”

按居民和物业所说，国威大厦居民区的消防设施被损坏至少已有4年。为何期间消防检查没有发现过？消防支队表示1-4楼商用部分他们一直在检查，但居民住宅区域的日常消防检查不由他们负责。根据《上海市消防条例》第十五条，公安派出所应当“对辖区内住宅物业消防安全管理实施日常消防监督检查。”对此，属地街道告诉记者消防民警拒绝采访。

律师宋安成指出：“当然是违法了，首先从消防的角度肯定是不对的，消防设施你肯定是不能动的，那消防部门肯定是可以管的，另外，从规划的角度，或者从房屋管理的角度，就改变房屋使用性质、改变用途，那也是不对的。如果是有安全问题，就算你业主大会通过了，也是不能改变的。”

那么，这栋大楼目前的消防情况到底如何？杨浦区消防救援支队消防监督员杨维雯介绍：“大楼的消防报警主要分为水系统、自动报警系统和手动报警装置，现在来看的话，整个大楼的水系统和自动报警的功能性是完好的，那么大楼上面居民部分的这个手动报警装置目前是失效的。消防控制室确实不在，但是消防控制机柜还是在的。”

消防专家、上海防灾救灾研究所火灾与消防工程研究室主任丛北华强调，根据现行的建筑防火规范要求，像这类已经超过18层的建筑，必须要有消防报警装置以及消防控制室。“它必备的一些消防设施，第一类是属于火灾报警类的设施，比如说消防报警探测器，还有火灾消防报警联动的这些设备。同时，还有一个就是，它应该按照要求，设一个我们所说的消防控制室。这栋大楼，它要发出火警，它才有可能去接警处置。”

目前，消防支队已经给物业开具整改单，要求赶紧把手动报警装置连接上恢复功能。至于消防控制室，由于可能存在历史遗留问题，将逐步协调整改。物业现已采购火灾报警控制器等设备，但在消控室选址上，部分居民和物业产生矛盾。物业想选址在小区监控室，而居民则在物业消防整改通知中要求“装在理发室”。

大桥街道社区平安办工作人员孙一飞表示：“目前这个小区业委会的一些负责人，对于这个整改意见还存在异议，那么我想下一步，各部门还是要继续做好居民的一个疏导安抚引导工作，那么大家通过一个沟通的平台，我们争取把这个消防隐患给消除掉。”

据了解，街道正在积极推动消防支队、派出所和小区业委会、物业公司协调消控室的选址，努力恢复手动报警装置。如果消控室选址矛盾无法调和，他们也建议业主通过司法途径解决问题。

安全无小事，尤其是24层的高层建筑，消防设施的缺失无异于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希望相关部门能尽快协调解决，让居民们能够安心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