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在之前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指出，我国经济发展面临需求收缩、供给冲击、预期转弱三重压力。在您看来为什么中央经济会议会首提“三重压力”？

答：这三重压力都是由疫情引起的。在过去十年，我们并没有看到消费市场的需求疲软。疫情爆发后，全球供应链也出现中断，这些对中国来说都是相当罕见的。我们可以看到，中国的大城市经济已经基本恢复到了疫情前水平，所以现在中央政府正在努力振兴小城市和农村地区的经济。这项任务相当艰巨，我们都知道，消费和收入有着紧密的关系，所以必须要找到一种为民众创造新财富和新收入的方法。目前为止，我们还在寻找一种更好的方式去完成这项任务。

问：制造业为中国提供了大量的就业岗位，但目前制造业面临着诸多压力, 包括能源供给紧缺等。制造业对国民经济生产总值的贡献正在降低，您认为接下来我们会看到更多提振制造业的政策吗？或者说，您觉得制造业比重下滑会持续？

答：制造业对国民生产总值的贡献是否降低取决于你和谁和哪个时间段进行比较。如果我们和2019或2018年进行比较，制造业对国民生产总值的贡献率是增加的。过去几个月，我们看到房地产和基础设施投资减速。但就制造业而言，在过去6个月里，它一直在回升并加速增长，这种增速是相当明显的。所以我认为目前中国经济正进入一个新的上升周期 。通常这个周期在大型经济体中会持续5-7年的时间。与此同时，政府发布了一系列政策来确保产业链的安全性，这也将会是我国未来五年的重点。所以我认为，普遍看来，制造业仍然是中国经济复苏的基石。

问：这种制造业的增长，是否也是因疫情而起的？考虑到疫情使得国外的制造业中心面临各种各样的困难。

答：在很大程度上是的。中国的工业复苏比消费复苏快得多，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海外需求非常强劲，尤其是来自美国和欧洲的需求。因此，一旦全球经济恢复正常，我们可以预计出口增长将大幅减速。但中国制造业本身正在经历产业升级，而这可以触发和产生更多的制造业的投资和生产。

问：那么我们是否可以预计，这个制造业的上升周期也许不会持续5-7年，可能这个周期会稍短一些呢？

答：我倒觉得这个上升周期可能会持续更长时间。现在中国正处于能源、经济的转型期。在未来的15年里，我们会看到这个行业结构的巨大变化，特别是在清洁能源方面。气候变化是首要问题。在过去的10年里，中国通过供给侧改革，削减了大量的落后产能。2018年和2019年的“去杠杆化”已经淘汰了传统行业中很多效率低下的小企业，再加上疫情，基本上淘汰了大部分僵尸企业。所以现在我们看到的是被精简过的制造业，随着RCEP的生效，中国作为世界制造中心的地位正在加强。

问：你谈到了气候变化和中国2060年实现碳中和的目标。平衡中国的经济增长目标和碳排放目标将是一项挑战。你对此有何看法？这对中国的结构性改革意味着什么？

答：这是一个非常困难的问题。如果我们去看碳减排目标，它是相当宏大的，这意味着我们必须大量削减短期经济增长。在某种程度上，这是不太能被人接受的。国家一直在讲稳定经济增长，并尽一切努力为低收入人群的收入和生活质量提供缓冲。所以，我认为污染工业的转型或退出不会像许多人想得那么快。在实现气候目标和实现经济目标之间必须有一个平衡。

问：你认为碳中和和经济目标两者中，必须有一个将被暂时搁置？或者，你是否认为这两个目标可能很难按时完成？

答：我认为目标是一种硬约束。从中国政府过去完成目标的风格来看，政府会利用一切可用资源来实现设定的目标。谈到实现碳中和目标，关键一点是资金。通过优先发展资本市场的资金，政府可以保证完成一大部分的任务。

（看看新闻Knews记者：Timothy Pope 摄像：汪鑫、孙佳逊 编辑：老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