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年前，伴随着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的诞生，一场试验田内的金融改革大幕徐徐展开。那年的金改，最终确定是以自由贸易账户体系为核心开展，在自贸区内放开部分资本项下业务，实现资金可自由兑换，便利资金跨境汇划，助力国内企业用好两个市场、两种资源。现在看来，FT账户已经成为外向型企业不可或缺的金融工具，然而回头再看当年，质疑、否定、担忧伴随了FT账户诞生的全过程。

当时提出，要在自贸试验区内设立FT账户，开放本外币可自由兑换，跨境收支、资金汇划减少事前审批。在跨境资本流动严格管制的10年前，这可谓是一种“叛逆”。业界、学界、政界，抛出了上百个问题：FT账户内资金自由兑换，会不会造成无法控制的冲击？是否会对国家金融安全造成风险？能不能防范住区内区外的资金渗透？会不会产生无序的跨境资金流出？

中国人民银行上海总部跨境人民币业务部主任施琍娅当年全程参与了FT账户的规则设计，她还清楚记得当时各界的担忧和质疑。“那个时候各方质疑真的还是非常厉害，就是铺天盖地地过来。有些单位给出的会签意见，你都无法想象，会签意见一般来说就是一页两页顶多了，40多页。这是什么概念？确实是大家都对风险特别担忧的。”

而质疑和担忧的另一面，却是企业面临的困境。2013年，在岸和离岸汇率倒挂时，最高能有上百个基点。东方国际集团想在海外进行并购，并购标的已经选好，然而，想用海外市场汇率进行汇兑，几乎毫无可能。东方国际财务公司的副总王敏慧对此深有感触：“当时我们应该是大概有8亿资金的港币要出去。诉求就是希望利用好我们离岸优惠的汇率，把我们整个的购汇价格能够做到最优。”

而那些走进来的企业，也常常会陷入流动性困境。一些在国内成长的跨国公司，需要母公司频繁注资和借款支持，跑监管、等审批是难以回避的流程。“所有资本项下的钱，其实要到外管去拿一一对应的批复的。每次几个礼拜到一两个月吧。”大宗商品巨头托克中国区财务总监陈晨对此记忆犹新。

中国金融市场的资本业务开放，从来都是渐进铺开，然而，面对企业在发展中井喷的需求，小步稳走监管创新模式遇到了挑战。施琍娅对此感触特别深，在调研的时候，很多企业反映，国内金融服务要撑着它（企业）往前，在国际市场上去竞争的时候，它会感觉 不是这有个短板，就是那有个链子掉了，就是感觉很不方便，这个很多企业是很明确跟我们说的。“能不能争取在试验田里一步到位呢？最终，自贸区创新和包容的环境，让FT账户最终成功落地，毕竟是一直99个1这样走过来，你说它出问题吗？它也没出问题，但是你说再这样走下去行吗？可能也不行。当时虽然大家对风险还是有顾虑的，但是各方还是觉得，那你就先试试吧。那咱们就来做100，就不再是99个1加1的那种概念来做了。”

落地的一年后，FT账户遇到了第一次挑战。2015年下半年，中国经济转型渐入深水区，中国人民银行启动811汇改，人民币贬值压力释放，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美国，开始实施加息政策，热钱开始退潮。而就在此时，人民银行上海总部在日常监测中发现了资金借由FT账户外流的端倪，施琍娅判断后，就立即采取了措施。“我们就把我们这个FTU自贸账户资金，人民币资金必须往外放的这个公式，就是跨境净收入90%要往外的这个概念，我把它调成了100%放在境内。”

原来，为了应对风险，FT账户特设了一个分账核算体系，简单说，就是后台可以对资金的异常进出踩刹车；而对企业正常的跨境资金收付，不产生实质性影响。经历过当时风波的中国银行上海市分行交易银行部副总经理徐岚表示：“在整个规则的设置当中，已经体现了在风险防范过程中的一些考量。正是因为有电子围网的这样一个管理，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再满足实体经济的这样一些涉外的资金结算的需求。”

三周后，一切恢复正常。

从2014年第一批FT账户开设以来，本外币跨境收支和企业资金兑换量连年增长，通过FT账户办理的跨境收支年均增长率更是超过100%，总量高达142万亿元。东方国际集团通过FTE账户，在离岸市场完成资金汇兑、成功实现并购交易，还节省下几百万元人民币的汇率差。大宗贸易商托克中国开通了FT资金池业务，打开网银，鼠标一点，资金就可以在集团的全球分支机构间调拨，且实时到账。目前，FT账户系统已先后向广东、天津等自贸试验区和海南自贸港复制推广。

“现在来看自由贸易账户的话，它作为一个区域性的金融改革，先行先试，它是合适的。我们可能要探索一条中国式的开放路，到底应该怎么走？尤其是（完全）开放以后的风险，怎么来控？可能是需要有一个探索的试验田。”央行上海总部跨境人民币业务部主任施琍娅表示。

（编辑：王岑峰 刘奕达 王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