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平台的商户证照，为何被限制查看？

最近，监管部门一直在严打“幽灵外卖”——就是那种没有实体店，靠假证照混进外卖平台的商家，食品安全问题一大堆。可就在这风口浪尖上，有家店居然还在“顶风作案”。记者顺着线索找过去，发现问题还真不小。

根据热心观众提供的线索，记者来到某小龙虾店铺在平台上标注的经营地址——徐汇区罗秀路1225号。到了现场，转了一圈，压根没找到这家店。旁边一个商家老板直摇头：“这里没有小龙虾的。”另一家商家道：“我们这就是1225号，没有这个（小龙虾），我一直在这里的呀。”

那这家店到底在哪儿呢？记者想先通过外卖平台看看它的营业证照。结果点进去一看，屏幕弹出一行字：“访问被拒绝了，看不了了。”咦？再看一次，还是不行。

记者只好联系属地市场监管部门。执法人员一查系统，发现这家店在平台备案的是一张“便民餐饮临时备案公示卡”，上面的经营地址写的是徐汇区罗秀路，可发证单位的落款居然是“曲阳街道办事处”——曲阳路街道明明在虹口区！执法人员一眼就看出问题：“必须是地址跟街道一一对应，这个商家可能上传了一张制假的公示卡。”

徐汇区凌云市场监管所的副所长江骏杰也证实：“我们到现场看了，并没有对应的这家网店，现场经营的都是其他三家正常商户。网络平台公示的店铺信息跟实际情况不一致，公示的信息存在造假的可能性。”

这就怪了。现在各地都在严打幽灵外卖，这么一张“一眼假”的备案，平台怎么就能让它通过，还能不时限制查看呢？

记者打电话给淘宝闪购的官方客服，客服解释说：“平台近期网络升级，网络不稳定，可能会导致访问受限的。”

为了验证，两名记者分别用不同的账号和设备，在同一家平台上做测试。点开第一家、第二家……到了大概第八家商户，再点查看证照——“访问被禁止了。”另一位记者也差不多：“第七家、第八家，好，访问被拒绝了。”每次都是看到七八家左右就开始“拒访”。

再问客服，这次说法变了：“可能确实是因为你查看太多了，平台也会考虑到相应的风险。你看了七八家、八九家，并没有下单的操作。”另一位客服更直接：“多少次算频繁？什么操作会导致？这是平台内部信息，我没法跟你说。你有你的点餐习惯，但是我们也有相应的限制和防止。”

记者进一步尝试发现，不只是淘宝闪购，京东秒送和美团也有同样的情况——连续打开多家商铺的证照后，系统就提示无法查看。京东客服说：“这边因为您查看次数过多，所以出现了这一情况，这边可能系统怀疑你有什么其他的一个行为。”美团客服也承认：“这是美团设定的功能，为了防止恶意竞争。”

上海市人工智能研究院研究员彭嘉昊解释，这个拦截机制其实是用算法来分析的，通常是为了防止爬虫程序。“多次点击查看营业证照，算法有可能把它判定为你不是一个正常老老实实来消费的消费者。但是，你不能用所谓的防爬虫来干扰我作为正常消费者的正常监督。”

消费者们怎么看？一位市民说：“没有让我看到这个证的话，就会让我觉得他没有资质，或者是他有什么有所隐瞒。本身如果你线下开店的话，它就是挂在店里的，那你线上看的话也应该能看。”另一位也强调：“作为消费者，你既然公示了，我是有这个权利去看的。”

实际上，今年4月国家市场监管总局查处了七家电商平台蛋糕店的“幽灵外卖”案，开出了35亿的天价罚单。执法过程中就提到，调查人员核验店铺资质时，平台对每个手机号都限定了登录查看次数，给深入调查制造了不少麻烦。

上海市消保委公益律师吴悦蕾认为，这种行为涉嫌违法：“这是一种利用算法去规避公众正常访问的行为，违反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赋予的知情权。证照持续公示的核心就是时间不间断、访问无障碍。如果使用这种限制手段，其实是可以使得他们的一些违规情况更少地被发现。反不正当竞争法其实也限制了利用算法去侵害市场公平。”

研究员彭嘉昊打了个比方：“就好像线下的营业证照要放在非常醒目的位置，而且不能说因为我看了很多遍，老板就把这个证照收起来不让我看了。严格来说，这是一个技术产生的问题，但实际上它造成了消费者知情权的障碍。平台本质上就变成了这些不法分子的保护伞。”

6月1日，被称为“史上最严”的网络餐饮服务新规就要正式实施了。新规明确要求：商家必须在主页面上持续、显著地展示证照。规则有了，执行效果怎么样？咱们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