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海霞眼睛失明，贾文其肢体残疾，两个人14年种的1万多棵树，却在一夜之间被洪水冲毁。Knews记者打通了贾海霞老人的电话，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一段时间，回忆起当晚的情景，老人依然不免激动。

【电话采访】贾海霞向Knews记者描述当晚情景

贾海霞说，14年心血瞬间化为泡影，不亚于当年眼睛被飞石打瞎时的心情。“14年的成果一下子就没了，心里一下子就掏空了，当时知道的时候，一下子就瘫倒在了沙发上，我们两个就是为着这个树林生活了，这个树林结果一个小时不到都被冲没了。” 贾海霞跟贾文其一宿没睡，却无法改变这命运。

14年心血 如今只剩淤泥和鹅卵石

两个月以前，Knews记者曾经前往河北采访过两位老人。当时，种的树想不想卖？能不能卖的话题，一度引发争论。有媒体指出，他们的事迹越传越广，“招来了市委书记的慰问，感动了河北”，本只是单纯想种树卖钱的他们，被塑造成了“身残志坚，植树绿化”的形象，也在一些人的引导下，逐渐学会了说点冠冕堂皇的话。最后，这用来“绿化地球”的树，暂时是卖不成了。是“道德绑架”间接导致了如今的悲剧？是不敢卖，没卖成，才造成了老人的悲惨境地？

质疑声又起，让记者想起了当时在老人家里采访的一幕。当时老人刚刚带Knews记者进屋，陪同媒体的四五个县委干部也陆续走了进来，不一会儿就把一个巴掌大的小天井围坐满了。记者想着让两个老人先歇息歇息，不想一旁用手机翻看新闻的宣传干部却突然质问起来：“昨天的报道你们看了没？是记者断章取义还是怎么样？你们现在是世界名人了，说话要注意形象。”记者凑过去看了下那篇报道，有一段大意是写两个老人本来的想法是要种树卖钱的，结果被媒体一宣传就改口说是为了环境保护，为此他们也不敢卖树了。突然间被领导批评，两个老人像是霜打了的茄子，沉默了半晌。贾文其顿时没了刚见面时的那股热情劲儿，用商量的口气对记者说：“小刘，今天咱不拍了吧，先休息休息。”


第二天，记者终于有机会与老人独处，老人拿出了与村委会签订的协议。

白纸黑字:树木成林后村委会不收任何费用，自己处理树木，收入自己所有。“这咱辛勤劳动，汗水换来的，果子应该归谁摘，对吧？我自己劳动果实，我自己应该享受”，贾文其掷地有声。老人告诉记者，当时他们开始种树就是想给自己一个养老保障。贾海霞也表示，自己知道自己眼睛无法恢复了，为了儿子以后的生活和自己养老，这片树林都是一个物质依托。不过，树种久了，确实也成了两人精神上的一个依托。现在有了低保，暂时是不会考虑卖树的。“但如果真的有需要，还是会卖掉。”两个老人说。

可是这依托，却已然化为泡影。协议最底下原本并不惹人关注的一句话，如今却成了残酷的现实：“如果被洪水刮了，村委不赔偿任何损失。”一万棵树，预估损失一百多万。

在两次与老人的接触中，记者得出的结论是：老人觉得必要时候树是可以卖的，但是确实暂时也没打算卖。如果硬要把如今的境地归结为“舆论约束”有点牵强，但影响，不能说没有。电话里，Knews记者想问问老人自己的意思，有责怪吗？觉不觉得舆论一吵，各级关注，让他们不敢卖树，才有了如今的惨剧？老人并没有接话。贾文其说：“刮过洪水之后，县里的官员，省、市、县残联的人都来了，到我们家里慰问了。这个，我们还要在各界人士的帮助下，继续再植树。” 贾海霞也表示：“我们还要继续种下去。虽然说把我们14年的心血冲跑了，但是我们精神还在，明年还要继续种树。”

听着老人的这些话，记者觉得些许陌生，心情有点复杂。

（编辑：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