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9年！那年，我在北京报道特朗普访华

欢迎收看義见，我是张经義。这几天，全世界的目光焦点都在于中美元首会晤，包括我所在的海湾阿拉伯国家，对此的报道也是铺天盖地。我算了一下，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和美国总统特朗普，面对面，这是第七次，那我现场或在前沿报道过六次，特朗普第一任期就有五次，而第一次两人见面前，我还独家专访了白宫发言人，也去到了人民大会堂，那是我终身难忘的一刻；而第六次是去年，特朗普第二任期，两人的第一次见面，那是在韩国亚太经合组织领导人非正式会议的前夕，当时，我也在韩国。而这一次呢，我则是在风云诡谲的霍尔木兹海峡内，守望可能改变全球历史，还没打完的战争，因为在特朗普离开北京后，也立即传出了美国拒绝了伊朗提出的十四点和平方案，特朗普还威胁对伊朗的军事摧毁。

而在这暴风雨前的宁静的波斯湾旁，我也能跳出新闻现场的忙乱，回顾我所报道过的跨度达到十五年的中美元首会晤，在这十五年里，在现场，我看过多次握手，多次联合声明，多次难忘的瞬间，而现在，我跳出现场，把我的笔记、报道与记忆，加上在全球各地所观察到的大历史给串联起来，我发觉，它就像一卷胶卷，每一格都是张独立的照片，每一格都是历史事件，而当我慢慢转动起这胶卷，它成了连续的、缓慢的中美关系历史的进程，那胶卷的方向是不可逆的，而从那一刻看到今天，中美的大格局的天平，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巨变，那，回望这十五年，我究竟看到了些什么呢？

我是从二零一一年一月开始报道中美元首在白宫的会晤的，那时我才跑白宫新闻半年多，之后，我成了白宫记者团第一个中文媒体成员，有了更多别的记者没有的机会，近距离的现场观察。然后，我现场报道了，包括二零一三年的加州阳光之乡，安纳伯格庄园的中美元首会晤，我在一四年去了北京，一五年在华盛顿，一六年又去了杭州现场报道每一场中美元首会晤。那是奥巴马时代，我有机会独家专访白宫副国安事务助理、白宫国安会亚洲事务高级主任等等。那，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对于，那时的中美关系，奥巴马政府的基调是：“美国欢迎一个和平、稳定、繁荣，并在国际事务中扮演负责任角色的中国”，嗯，这话翻译起来是这样的：美国无法阻挡中国的崛起，但是，希望中国在美国定义的游戏规则里崛起，这是美国老一套的思维，尤其是在冷战后，要别人只能在自己定的规则里面玩，而中国则是提供了一套全新的思路——新型大国关系，认为中美能走出一条不同于历史上大国冲突的新路。

对于新型大国关系，当时奥巴马政府似乎接受但也没完全接受，毕竟美国当时还是认为各国要在其设定的规则中玩，但，很快美国发觉也有自己玩不转的地方，一个，就是气候变化议题，对，美国也曾经是在乎过气候议题的国家哦。在一四年，在中国首肯之下，美国喜出望外地，和中国，在北京举办的亚太经合组织领导人非正式会议上，推出了《中美气候变化联合声明》，我还记得在这联合声明前，刚加入东方卫视的我，是独家专访了白宫发言人欧内斯特，他还特意打了绿色的领带，神秘兮兮地说，等着重大宣布吧，果然，中美是联手宣布了能造福全人类未来的重大举措：美国是承诺到二零二五年，也就是去年，将温室气体排放在二零零五年的基础上，减少最高到百分之二十八，而中国则是承诺二氧化碳排放在二零三零年左右达到峰值，并努力尽早达峰。同时，把非化石能源占一次能源消费的比重，提高到百分之二十左右。然后呢？快转到今天，十二年后，中国信守承诺，中国非化石能源占比目标超额完成，去年底，中国风电光伏发电量约占全社会用电量的百分之二十二，至于四年后，二氧化碳达峰的目标，目前中国很可能都提早达成了，或接近达成。

然后，美国呢？我还记得我在白宫玫瑰园的艳阳暴晒下，报道特朗普在第一任期退出巴黎气候协定的记者会，什么减排，推广清洁能源都停了，后来，虽然拜登砸下天文数字搞《通胀削减法案》，推动美国新能源、电动车和清洁产业投资，结果呢，不是被特朗给推翻了，就是没看到成效，要不然就是被骗补贴哦，总之，今天美国官方根本也不发布温室气体排放的数据了，而研究机构今年初是说，美国去年温室气体排放反而比前年增加不说，去年的排放量还只比二零零五年低百分之十八，远远没达成当年目标不说，美国之所以温室气体排放还有减少，靠的还是特朗普第一任期末，持续到拜登任内的美国疫情大爆发，造成的工厂生产和交通大幅减少所导致的。

奥巴马是我作为白宫记者，近距离采访的第一个美国总统，在他离任后，我是亲眼见证和亲身经历，一个超级大国，可以把和世人说好的，甚至公开签署的国际条约，给轻易推翻，也不用为违约负起责任，不过，这么做，终究是有代价的，虽然当时看不出来，但放在今天，就能看到代价，特朗普说退出巴黎气候协定，说会让美国制造业再次伟大，那有没有伟大呢？嗯..... 但，中国因为信守承诺，就算对方反悔了，中国依旧坚持减排的路线，今天，中国在风能和光伏领域成为了不折不扣的世界霸主，我依旧难忘三四年前在沙特的沙漠里，见证那一望无际，开车绕一圈要足足两个小时的中国建造的巨大光伏发电站，里面的每一片光伏电板都是中国制造，在天天沙漠艳阳暴晒之下，竟然还能提供三十年的质保。

奥巴马之后，特朗普来了，他与习近平的中美元首会晤，我有五次都在现场和前沿进行了采访，无论是佛罗里达的海湖庄园，特朗普对北京的国事访问，或者是在德国汉堡、或阿根廷的布宜诺斯艾利斯，或者是日本大阪的二十国集团峰会的场边，我都在会议现场。我一直记得二零一七年的海湖庄园中美元首会晤前，那时我专访了号称史上最火爆的白宫发言人，斯派塞，他极其友好，在海湖庄园会晤期间，特朗普也明显软化了竞选期间的强硬反华语调，相当友善。

而不像法律出身的奥巴马，他想把他国放在美国设定的条条框框里，商人出身的特朗普就想要从他国身上想方设法，掠取最多和最大的利益，而海湖庄园会晤时，特朗普确实也开始在对华贸易问题上发挥，提出贸易“百日计划”，此后，美国是逐步升级了贸易紧张，对越来越多的中国商品，祭出了关税，此后贸易也成了后来每次中美元首会晤的焦点，而中国也开始精准反击，对准共和党票仓的农产品、液化天然气等等进行反制，就这样你来我往，特朗普第一任期开始的贸易战一点零，期间屡屡讨论如何停战，结果，美国总不讲规则的开始打击新的目标，问题，其实就出在这，美国最初加徵关税就是不照规则来的，后面就算答应停战，一样可以不照规则违约，假如无规则可言，谁知道自己今天签下的协约，明天是否会被推翻呢？而这状况到今天还是一样的，去年和美国签下贸易协议的所谓美国盟友，后来又因为惹怒美国，又被加徵了关税。

虽然没规则，但是，其实特朗普做事是有“规律”的，就是他相信：打到对手痛，对手就会让步。这做法，在纽约商界也许好用，但，在国际政治上效果是有限的，这么做也许可以改变“价格”，但“架构”却是不可能透过贸易战改变的，中国依旧坚持本土“制造”，和“智造”的产业政策，于是，当我回望，我开始跑白宫新闻的二零一零年，根据世界银行的数据，中国当时才刚刚超越美国，成为世界第一的制造业大国，而到了我离开白宫的二零二五年前，中国制造业增加值占全球约莫三分之一，不只超越了美国，还是约莫等于其他的全球前五大经济体：美国、日本、德国加印度的总和，成了全球制造业难以撼动的龙头。而特朗普第一任期的另一个决策，更让中国朝着全球“智造业”的龙头迈进。

那是二零一九年，为了赢得贸易战，美国找到了新的打击目标：对中国的科技业卡脖子，第一枪就把华为列入了"实体清单"，然后对高阶芯片输出展开管控，后来，到了拜登时期，还持续了美国“小院高墙”的政策，美国以为这样就能锁死中国智造之路，结果，和贸易战一样，价格也许更高，但架构不只没有改变，中国产业还加速了升级的速度，华为等高科技企业的绝地大反攻就不说了，后来在人工智能AI的领域，DeepSeek等等的横空出世，是一再震撼世人。于是，从二零一九年日本大阪的中美元首会晤前夕，美国展开的科技战，到七年后的，特朗普对中国的国事访问。这七年，先是从特朗普卡脖子，到拜登慢慢卡不住，再到去年，我到韩国采访中美元首会晤，美国因为稀土，被反卡脖子，在双方筹码相当之下，中美贸易战，休兵一年，再到今年，特朗普是急呼英伟达的黄仁勋赶赴北京，就是想趁着还卖的动美国的芯片时，考虑松绑芯片的出口禁令。七年前，对中国开启科技战的特朗普，七年后，把美国科技业大佬全都带到了中国，这，是如何强烈对比的画面。

我还记得拜登担任总统时期，第一次的中美元首会晤，拜登总统在华盛顿，习近平主席在北京，因为疫情，两人是透过视讯开了足足三个多小时的会，而我是极少数能进到白宫罗斯福室，现场记录下这历史一刻的记者，当时，年近八旬的拜登为了配合中方，平日下午四点就下班的他，撑到夜里才举行视讯会议，视讯完都已经深夜咯。那时，美国的对华政策变成了"管控竞争"，说是这么说，比起法律出身的奥巴马，与商人出身的特朗普，搞政治出身，靠拉帮结派在残酷的美国政坛中生存下来的拜登，其任内的对华政策，也是拉帮结派似的，拉拢盟友搞高科技封锁，搞奥库斯、搞四方安全对话，甚至还搞出了美国版的“一带一路”，也就是印度—中东—欧洲经济走廊，但，问题也像特朗普，他拉帮结派那招在美国政坛也许好用，但，在国际领域效果就有限了，特别是在美国实力已远不如冷战刚结束时，那全球单极霸主的时代，各国知道国际大势已经变了。

我印象最深的，是拜登任内第一次面对面的中美元首会晤，那是二零二二年，在印尼的二十国集团峰会场边，我也是人生第一次去了印尼，几乎飞了地球一圈，就为了报道这重大的会晤和报道峰会现场，当时，就能清楚看见，世界主要国家是如何看清国际大势的，我永远难忘我在巴厘岛现场连线时，是一一细数有多少二十国集团的领导人，安排上与习近平进行双边会谈，一共是多达十一国哦，外加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一共有十二个国家和国际领导人，而拜登，就只有五个会晤哦，这说明，我们身处的世界，中国不只不可或缺，而且还是绕不开的大国。而今天，这趋势更加明显了，光说过去半年就好了：法国总统到北京了，英国首相到北京了，美国总统到北京了，而俄罗斯总统的北京行，也快了。也就是，五个手握核武的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全都将访问中国，这个常任理事国放上了核心位置，他们到北京的议题各有不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要过问北京。也就是，今天，在这世界上，真正重要的议题，已经很难能绕过中国来解决。

然后，特朗普重返白宫，也许他还保持着和第一任期类似的想法，但局势和他第一任期已大不相同，就像我回望我在白宫的那十五年时光，今天，中国的清洁能源产业已无法撼动，中国的制造业能力相当于世界其他前四大经济体的加总，中国的科技产业加速升级屡屡震撼世人，更重要的是，在国际重大议题上，中国不只不可或缺，还绕不开，像是我现在所在的，持续遭遇美国和伊朗双重封锁的波斯湾里，美国基本一筹莫展，虽然出发到北京前，特朗普特别说，美国在伊朗问题上“不需要任何的帮助”，但前也门外长，哈立德·阿尔也门尼在社交媒体上则是发文指出，特朗普到了中国之后，是开口闭口寻求与中方在霍尔木兹海峡上能达成共识，身体倒是很诚实。

今天，中国不可撼动的地位，远不只我提到的这些，是一抓一大把：稀土加工超过百分之九十在中国，个人电脑全球产量百分之八十在中国，锂电池产能超过百分之七十五在中国，智能手机产能约百分之六十在中国，新能源车超过百分之六十在中国等等等等，这些，还是个别领域，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的数据是，在研发投入上，中美已是同一量级，都在每年一万亿美元以上，而专利申请中国更早已经远超美国、日本和德国任何一个国家，而今天的中国，也是全球唯一拥有“联合国产业分类中所列全部工业门类”的国家，所以这也许是原因，就是我们对比二零一七年特朗普访华，和二零二六年特朗普访华的差异。九年前在北京报道特朗普访华的我，记录下的数字是，当时两国企业共签署了三十多个合作项目，金额达到两千五百亿美元，其中有部分领域，是中国制造业还在追赶，或农业产能不足的，但是，九年后的今天，特朗普带了马斯克、库克、黄仁勋等等大佬的黄金阵容访华，得到的详细合作和数字，目前似乎还没看到，因为老实说，苹果手机的技术，已经不是中国厂商无法超越的，特斯拉的电动车产能和性价比，甚至比不上中国厂商了，至于高阶芯片，中国还在急起直追，套句黄仁勋的说法，追上恐是时间问题。而差距已越来越小。

更重要的是：签了，就能算数吗？在白宫那十五年时光，我自己报道了，我今天回头看，似乎是报了个寂寞的各式协议，刚说的《中美气候变化联合声明》，美国不提了；而《巴黎气候协定》，十五年来，美国进了出，出了进，又进了出，折腾了三回，一场空。我还记得，我在奥巴马时期花了好多年报道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没了；伊朗核协议，JCPOA，被撕毁了；连世界卫生组织，WHO，美国在疫情最严峻的二零二零年退出，拜登上来又重返，而特朗普又再度退出。我报道的类似例子太多太多，每一次美国政府换届，此前投入的谈判努力，此前各国为了合规做出的改变，甚至国际原子能机构认证，完全遵守核协议的伊朗，都面临协议被撕毁，后来被美国战火蹂躏的命运。这一些，都成了世界各国，包括中国，对美国的“共同记忆”。

当然，到今天，美国在不少领域依旧是全球霸主：美元的全球化以及与石油的绑定；还有美军部署和开销独霸全球；而美国媒体的影响力依旧无远弗届，这就是美国的三大实力：美金、美军与美语，也就是美国话语权的霸权，喜欢与否，这至今依旧难以挑战，而中国确实也面临不少内外的挑战，但，这十五年，在国际大格局里，中国在越来越多的领域已是不可撼动，而且持续地按照自己的步伐走，至于美国则陷入不断推倒重来的死循环，如果要拟人化，我会说，美国成了希腊神话中的国王，西西弗斯，他不断把一块巨石推上山顶，但石头一到山顶就滚回山下，他只能重新开始，继续推巨石，继续看巨石滑落。而中国，更像愚公，愚公的精神不是靠一己之力，穷尽一生时光，而是相信子子孙孙无穷尽，时间，将能证明一切。而这期義见，是没有结论的義见，因为我现场观察的，那只是十五年的中美历史，也只是大历史的一部分，这历史还在继续，而故事也还没有终点，而重点就只有一个：事在人为。谢谢你收看这一期我回望历史的義见，而我也正在霍尔木兹海峡内，持续守望发生在我眼前的大历史。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