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笋及茗异常佳，乃可迳来。怀素上。”

这是1200多年前，一位僧人给友人发出的留言。文字写在绢上，两行，共十四个字。苦笋是苦竹之笋，微苦。茗是茶叶，有助于参禅。东西并不名贵，但是怀素十分喜欢，认为多多益善。

怀素以一手草书闻名天下。《苦笋帖》落笔迅疾如风，稍纵即逝。在各种字体都已演进成熟的公元八世纪，大唐书家犹未满足，而是凭借草书寻找书法的极限。

“《苦笋帖》是上海博物馆所藏的一件唐代书法真迹。无论是从艺术价值还是它所蕴含的文本价值，都可以说是一件珍品，对我们了解唐代书法艺术，以及唐代禅宗、饮茶文化都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参照。”上海博物馆书画研究部助理馆员白亦辰介绍，通过怀素所写的《自叙帖》以及唐代茶圣陆羽撰写的《僧怀素传》，可以了解怀素一生学书的心路历程。

《自叙帖》是怀素流传下来篇幅最长的作品，人称“天下第一草书”。 在《自叙帖》中，怀素自述其生平大略，兼录颜真卿等人对其的赠诗成文。结合《自叙帖》与《僧怀素传》，可知怀素起初拜访了张旭的弟子邬彤，向他请教笔法，之后又因机缘巧合，得以拜会颜真卿，与他一起切磋书艺。

“颠张狂素”，并称草圣。北宋黄庭坚曾言二人：“张（张旭）妙于肥，藏真（怀素）妙于瘦。”但相同的是，他们不循常理的胆气和挥斥方遒的豪情。

白亦辰介绍，有别于怀素为人熟知的狂草作品，《苦笋帖》是怀素继承前人法度的一件标志性作品。“像‘异常佳’三个字可以看见他对于前人，比如东晋王羲之和王献之书法的继承，‘乃可径来’则提按灵活、虚合。正如书法史上所说，他的笔法有一种飞鸟出林、惊蛇入草的那种感觉。”

《苦笋帖》也是迄今传世怀素作品中唯一一件没有争议的真迹。作品由唐至今，经历了千余年。有限的尺幅上，空白处几乎钤满了历代藏家的藏印。“怀素很多墨迹早已不存，刻帖里还有一些，像这样偏向于晋人法度的作品的存世墨迹只此一件。”白亦辰介绍。

历史上，友人如何回复这则短消息？怀素又是否收到了更多的笋与茶？今人无从知晓。《苦笋帖》像是一句没有回响的低语。然而，作为书法，它却一次又一次地展现在后人眼前。宋代书画家米友仁，明代大收藏家项元汴，清代乾隆帝……唐代墨迹旁的后世留言如同写给原作者的郑重回复，抑或献给怀素的由衷点赞。

（看看新闻Knews记者：王琳琳 编审：邢维 李姬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