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佛是否被盗“真身”？文物流转和保护如何补漏

“海口五公祠失窃铜像疑现身北京观复博物馆”一事仍在持续发酵。观复博物馆创始人马未都两次发视频回应关切，他表示，如果最终鉴定确认馆藏佛像是失窃文物，将配合依法返还。

马未都此前还介绍了这尊佛像的购入过程。他是在厦门的白鹭洲古玩城征集文物时发现了这尊佛像，而这家古玩城1996年开业，是正规合法的古玩市场，但已经于2009年被拆除。马未都在购买时就告知商户，佛像将在博物馆长期展出，商户也保证说，佛像来路清晰、合法。马未都方面之后还展开了将近半年的全方位调查，最终在2005年底斥巨资购买。

有网民近日发帖说，北京观复博物馆收藏的一尊佛像，与26年前海南海口五公祠被盗的佛像高度相似，还附上了比对照片。

随后，北京观复博物馆通报说，涉事佛像来源合法，二十年来正常公开展出，此前没有收到任何权属异议，已主动向国家、北京两级文物部门上报情况，申请专业勘验鉴定。

中国被盗(丢失)文物信息发布平台信息显示，海口五公祠被盗佛像铸造于宋末元初，高1.3米，重约100公斤，2000年4月30日被盗。

为什么馆方在购入文物时没有查阅到上述信息呢？对此，马未都回应，这个平台于2017年建立，也就是他们购买佛像12年之后。

目前，国家文物局、北京市文物局已深度介入事件处理，统筹协调京琼两地核查工作。东方卫视记者也分别前往事发地海口市五公祠和北京观复博物馆实地探访。

记者在观复博物馆看见，网传被盗的造像仍然陈列在原来的位置，铜像前醒目位置摆放着馆方的声明，而海南的文物工作人员已经抵京，对这尊佛像做了鉴定，相关的结果还需要等待官方通报。

而在事发地海南省海口市五公祠佛祖庙，记者获悉，目前庙里的普庵祖师佛像是2004年管理处依据原版存档模板一比一复刻的，仅用于静态陈列展示。

五公祠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始建于宋代。史料记载，这尊铜像腰间串缀宋代铜钱，承载着宋元时期海南独特的铸造技艺与地域文脉价值。自2000年失窃至今，26年来，文保部门与公安机关从未中断线索追查。这次得知网传消息后，相关部门马上收集资料，开展核验，并派员前往北京鉴定和配合调查工作。

2000年4月30日清晨，五公祠管理人员发现普庵祖师佛像不翼而飞，警方勘察后判断，作案时间在当天凌晨5点20分左右，犯罪分子使用断线钳剪断垃圾屋铁门挂锁，从垃圾通道进入五公祠院内，随后又剪断五公庙和佛祖庙的门锁，盗走佛像，作案人数在3至5人之间，警方曾悬赏5万元征集破案线索。

那么，观复博物馆展出的这件佛像和海南五公祠被盗文物真的是同一件吗？对此，马未都指出，馆内这尊坐姿造像高146厘米，与失窃造像尺寸误差超过12%；馆内造像不存在宋代铜钱串联纹饰，左腿也没有贯穿衣纹的裂痕；两件造像在袈裟环装饰、腹部裂纹、袈裟边缘花纹、僧裙侧边柱孔、双手手印、坐姿等多处特征都不吻合。

我们再来捋一捋铜像失窃后的时间线。2000年4月30日，海口五公祠佛祖庙内的普庵祖师铜像被盗。当时，铜像正在申报一级文物。2003年，两名值班期间脱岗睡觉的安保人员因失职罪，各获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2021年6月，中国被盗、丢失文物信息发布平台公布五公祠被盗铜像信息。

观复博物馆这尊铜佛像是否海口五公祠失窃文物，目前还在调查之中，如果查实确为失窃文物，是否必须无条件返还？博物馆需要承担法律责任吗？

律师游云庭的分析说，如果查清楚这件文物是当时被盗的文物，那么，收藏的博物馆肯定要把这件文物归还给海南的五公祠。由于文物是从厦门市的一个文物市场里收购到的，第二步就要启动相应的调查，从厦门这个点往前端倒查，还原案件真相，但这部分工作预计耗时会很久。

从公开信息来看，虽然文物是2000年被盗的，但是2021年被盗信息才上网，因此博物馆收藏这件文物的时间早于公开信息发布的时间，这也就排除了收藏被盗文物的部分嫌疑。其次，对博物馆方面来说，收购文物的调查必须更尽职，并留存记录。如果他们确实是从公开的文物市场收购，同时对文物来源彻查后并没有发现它是被盗文物，交易的对价又是合理的，那么就可以排除博物馆方面明知或者应当知道这件文物是赃物而收购的责任了。作为收藏这件文物的博物馆，也可以向公安机关报案，并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

经过多次修改，我国逐步建立起一系列具体制度。博物馆可以依法依规取得藏品，但不得获取来源不明或者不合法的藏品。

依据《文物保护法》《博物馆条例》，博物馆征集文物必须从四个维度核实：首先，交易场所是否合法合规，这起案例中就要确认，当年的交易对象是否厦门白鹭洲古玩城内具有正式文物经营资质的合规商户；其次，交易过程中是否签订了合法有效的文物交易合同；

第三，馆方是否正式核验了卖家的经营资质、流转记录等信息；第四，馆方当年是否依法走了内部集体论证等相关流程。

当然，如果查实确属被盗文物，相关文物显然应该归还到原属单位，并且，要进一步加强和规范安全管理。

疑似文物失窃之争，缘起于网友偶然对比后的发现，但这是否也暴露出，现有的监管还存在短板？想要实现文物“防盗、守护、追回”全链条闭环管理，还有哪些方面亟待完善？

律师游云庭强调，本案暴露的关键问题之一就是，海口这件文物丢失后二十多年，相关信息才上网，这也导致观复博物馆在收购的时候无法直接确认这是否被盗文物。加强国有文物保护，实际上可以更多地公开损毁、灭失、盗抢、失窃文物的信息，建立健全易检索、好核查的文物保护信息系统。这样，民间收藏者和民间博物馆在购入可流通文物的时候有据可查，对国有文物的保护也有促进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