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研药，回社区（二）：那些年，原研药去哪儿了

昨天的节目我们说到，随着上海医保新政落地，社区医院的货架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进口原研药。这事儿在过去难以想象。此前多年，原研药在社区医院普遍缺货，为了配点药，不少慢病患者不得不扎堆去三级医院排队。那么，堵点到底在哪里呢？

今年2月底，市民李先生发现，母亲一直吃的一款进口降血脂药“美百乐镇”，突然配不到了。李先生着急地说：“我后来发现，各个医院都很缺货……我又辗转换了几家平时常配药的周边医院，或者跑到远一点的地方去问，都没有。”

为了核实这个说法，当时记者跟着李先生跑了多家社区医院、二级医院和社会药房，得到的答复都是“没货”。一家二级医院的药房工作人员叹口气说：“过段时间来会有吗？现在不是全上海都断货。”一家药房的员工也无奈地表示：“目前是请不到货，我们也请过了，没有请到，不来货。”

断货的不止“美百乐镇”，立普妥、络活喜、可力洛等多款慢性病常用原研药，当时也都纷纷没货。记者翻了翻12345市民热线，发现半年内类似的求助就有四五十起。有市民在电话里说：“‘可力洛’这个盐酸贝尼地平片，我去问都没有，人家给我开了国产的。后来老年医院配到了，我说你们有药吗？他们说有，但是只能配一个月的量，其他医院又没有。”

不少慢性病患者只能专程跑到三级医院碰运气。挂号、排队、开药，动不动就耗上好几个小时。一位配药的市民抱怨道：“有些药社区医院就是没有，它说没有，我就到这里（三级医院）来开。人太多了，我中午12点来排，排到现在……”

那么，原研药为什么在社区这么难配呢？梳理下来，主要有三个原因。

第一，国家的《基本药物目录》里有685种药，但其中大多数是仿制药，进口原研药的占比不到10%。基层医院必须优先按这个目录配药，很难兼顾居民个性化的用药需求。

上海市卫生和健康发展研究中心主任金春林解释说：“咱们的基药目录是2018年定下来的，到现在一直没有调整。所以基层要实事求是，以病人的需求为导向，得调整进药的范围，不能光拘泥于基药目录。分级诊疗是国家的大政方针，药是很重要的一个能力——如果连药都没有，你怎么去实现分级诊疗？”

第二，配送的成本问题。社区医院一次采购量很小，一家一家配送的成本又很高，所以药企更愿意把货送到三甲医院和连锁药店，给基层网点送货的积极性不高。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政策约束。以前医保有规定：医院采购那些没有被集采选中的原研药，得先进集采中选的、同等药效的仿制药，而且进的总剂量不能超过。

举个例子大家就明白了：降压药硝苯地平控释片，仿制药一盒14片，总剂量420毫克；而进口原研药一盒28片，总剂量840毫克。进两盒仿制药的总剂量，最多只能进一盒原研药。在这个规定下，社区医院要想进原研药，就得先买足够多的仿制药。可社区医院的患者本来就不多，很多老人又只认原研药，仿制药卖不动，原研药就更进不来。

一些常年规律吃药的慢性病患者表示，换药可不是小事，总担心吃了仿制药，药效会波动，身体会不适应。一位老人小声说：“一次只能开三盒，我就节省着吃，一粒药吃半粒。”李先生也担心：“我妈之前吃了这么长时间药，病情一直控制得很稳定，那一下子建议换成仿制药，它到底有没有别的什么副作用？”

专家表示，通过国家一致性评价的仿制药，在有效成分、临床疗效和安全标准上，都基本和原研药对标。病情稳定的患者换药一般没问题，价格也更实惠。但对于高龄体弱、体质敏感、换药适应能力不强，或者长期形成固定用药习惯的人群，理应尊重他们的个人选择权。

金春林主任补充道：“每个人的喜好不一样，有用药习惯的问题，也有历史形成的问题。有的人说‘我有钱，我就想吃原研药’——这种人也不少。在上海，因为有支付能力，用药结构里面既有仿制药又有原研药进行配套，这对分级诊疗也非常重要。”

过去，原研药在社区医院常常缺货，背后的原因很复杂，但最主要的就是受采购比例约束，社区医院在进原研药时没有充分的自主权。那么，上海到底是如何破局的？如果大家都去配原研药，医保支付额是不是也会水涨船高呢？这些问题，我们在后面的节目接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