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网上最盛行的流行语之一：时代的一粒灰，落到个人的头上就是一座山。没想到这种感觉很快就让我体会了一把。

1月30日，我突然接到了去现场的拍摄任务，采访援鄂医疗队家属，而其中一位家属是瑞金医院急诊科的医生。这意味着这次采访需要我们到“前线”去。当电视里病例数与日俱增，手机里传阅着真真假假的消息，疫情带来的恐慌弥漫着整座城市的时候，我需要去面对这些。

妻子抱着刚满月的孩子送我到门口，问我能不能不去。那个瞬间，我有些恍惚。突然楼道里一阵风吹来，让我顿时清醒过来。和援鄂医疗队的那些“逆行者”英雄们相比，我们离真正的”战场“还很远，没必要这样畏首畏尾。

我、张涛、黄日华和赵景岩四人临时组成了一个小队，前去采访了三组援鄂医疗队家属。有趣的是，家属们反而情绪特别稳定，甚至感染到了我，也让我们更好的记录到了真实的他们。在系列纪录片《城市的温度》中，我们只节选了最精华的情节和感情。但是采访中其实还有不少有意思的情节。

在一位家属家中，门口挂历上圈着两个日子引起了我们的注意。一个圈是他夫人出发去援鄂的日子。另一个圈在四月底，那曾是疫情发生前，全家旅游计划的那一周。我还为此写过一段解说：红圈圈着出征，黑圈勾着希望。可惜最后没有放进片子里去。另外一个家属的女儿，原先打算给远方的母亲又唱又跳的表演自己新学的舞蹈，但是真到了和母亲视频的时候，却没有表演了。可能因为她的母亲已经很累了。

采访完了家属，我们认识到所有的“逆行者”、“英雄”这些称号，并不是前线的医生和护士想要的，他们只希望能救到更多人。他们的家人，只盼着他们能平安无事的回家。他们也不是什么“英雄”，而是和你我一样的普通人。唯一不同的是，他们认清了生活的苦难和前线的艰险，但却仍然有勇气去面对这些。

只求平安，愿勇士全员归来。

初见朱琤的时候，是在瑞金医院急诊一楼，当时她正好赶去急诊抢救室，急忙赶路的间隙，她告诉我们，刚刚送来一个崇明转诊过来的病人，有点发热，不知道是因为“新冠肺炎”的关系，还是肠道溃疡破裂的关系，所以不建议我们进去拍摄，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们都来不及开机，她就进了那扇抢救室的门。

半小时后，朱医生从抢救室出来，告知不是“新冠肺炎”，而是肠道感染引发体温上升。类似于这样的虚惊，在急诊室每天都要发生。

直到晚上10点，朱医生才有空接受我们的采访。简单地介绍了自己的工作外，重点介绍了她丈夫的情况。从工作中看的出，朱琤个非常理性的人，对于丈夫去援鄂这件事情，要比其他家庭更加理解和接受。当我问到“有没有想过，余跃天万一在武汉感染，怎么办？”，当时她就沉默了… ，没有给我答复，但从她的眼神里，我得到了答案。

在我关闭摄像机后，她悄悄地跟我说了一句话“希望这样的万一，不会发生”。

这样的表情，不单单只有在朱琤脸上看到。在第三批援鄂医疗队中，有一个护士，叫吉敏娇，她是神经外科重症监护室护师。她的丈夫林健告诉我们，她每天要在重症病房工作4个小时，而且不能喝水、不能上厕所，因为穿上防护服就不能脱下来。但他更担心的是，在防护服脱下来那一刻，他的妻子会不会受到感染。所以自从吉敏娇出发去武汉后，林健每天都守在手机旁边，只为等到妻子报一声“平安”。

记得一开始策划《家人》方案时，我们都没有组内沟通，大家只想走进援鄂家属真正的情感状态。在和他们聊天时，我慢慢感受到他们心里的压力，一方面心怀恐惧，另一方面又要尊重爱人的付出。当听到他们说出“武汉加油、中国加油”时，我感受到了另一种的期待。

（来源：上海广播电视台纪录片中心 作者：蒋逸哲 张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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