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最洋气的村庄:全村造西洋乐器 一年卖2.3亿元

看看新闻Knews记者 张正磊 陈瑞

2018-03-02 10:24:27

2018年1月25日,美国阿纳海姆乐器舞台灯光及音响展览会。世界名牌林立中,来自天津郊区一个村庄的两家企业,带着各式管乐器亮相。这个村庄就是四党口中村,全村700多户人家,几乎每家都有人在制造西洋乐器,2017年的销售金额是2.3亿。


鼎盛中暗含危机。大势所趋,“治霾令”之下村里的乐器厂经历洗牌:大厂资金雄厚,按照要求进行工艺改进或能延续传奇,小厂若无法通过环评将复工无望。与此同时,作为劳动密集型企业,乐器厂日益受困于人口红利的消失,这次洗牌能否改善低端乐器产品的价格战竞争,让村庄走出代工厂的魔咒?四党口中村的春天,酝酿着改革。


四党口中村的乐器远销海外


小村庄的机遇


从天津市区驱车50公里,就是静海区蔡公庄镇乐器产业园。这里也是四党口中村村口,毗邻的圣迪和奥维斯两家工厂,是目前村上规模最大的两家乐器厂。


“上世纪50年代,四党口中村就有了铸铁厂,最先给石家庄电磁厂生产配件,到上世纪80年代转型做纺织配件。”奥维斯副总经理康德祥告诉看看新闻Knews记者。他作为土生土长的本村人,熟稔四党口中村的“发家史”。康德祥20岁出头进入铸铁厂上班,那时已经开始给天津管乐器厂生产乐器配件,并先后成立了两家村集体企业:永红乐器厂,以及西班牙人取名的科普蕾西娜乐器厂。


彼时,天津管乐器厂日渐衰落,而管乐器的市场需求不减;看好管乐器市场,四党口中村的这两家村企开始尝试生产完整管乐器。


2001年,中国正式加入世贸组织,四党口中村乐器厂的市场化改制也早已启动。嗅觉灵敏的日本投资者找到了这里,他们注资让铸铁厂变身奥维斯乐器厂;科普蕾西娜也改制成圣迪乐器公司。康德祥有着铸铁厂的老功底,画的一手好图,凭借着自己这份手艺,他成为奥维斯的创办者之一。


“一开始就是仿制。”康德祥坦言。奥维斯起家的时候,就是依葫芦画瓢,最先从长笛做起,后面才逐渐有了小号、长号、圆号、萨克斯等一系列产品。


随着生产技术的不断进步,四党口中村生产的乐器也从小作坊式的仿制,发展到工厂流水线精密加工,获得了国外乐器品牌的认可。两家大公司,圣迪与德国、美国等国家的乐器公司有着长期的合作,去年取得8千万销售额,90%出口;奥维斯2017年接到德国托曼公司、美国萨尔玛公司和英国约翰帕克公司的订单,销售额7千万元,同样是90%出口。


除了圣迪与奥维斯两家最大的企业,四党口中村的乐器厂一度有70多家,村上几乎每户人家都有人从事乐器生产,去年全村的乐器产值就达2.3亿元。


乐器厂的蓬勃发展,吸引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打工者。奥维斯厂里,员工最多时超过600名。

萨克斯组装车间的主任付广成,1991年从黑龙江老家来到天津的。那时候的四党口中村,乐器厂已经兴起。付广成有音乐基础,萨克斯吹得很好,他和这份工作似乎特别默契。进入乐器厂9年后,2000年奥维斯改制,他一跃成为股东之一。他已经在四党口中村落脚,娶了村里的姑娘,他的大哥、二哥和父母一大家子,也都前来投奔。


四党口中村全村2400多人,打工者超过户籍人口。整个村庄都在围着乐器厂大转,租房、餐饮统统被带动起来。“种庄稼能挣多少钱呀,还是要靠企业。”康德祥告诉看看新闻Knews记者。


站在奥维斯工厂的楼顶,放眼望去,这村里家家住楼房、户户有轿车。“一辆车算啥,有的家好几辆。”康德祥补了一句。


奥维斯乐器厂的生产车间


最严“治霾令”


1月25日的晨会,气氛有些紧张。“广成,你这边不能迟,一定要按时发货!你别以为可以晚发。”奥维斯的营销副总马继坤口气有些冲。付广成抱着手,神情凝重。距离春节还有两周的时间,还有4400多支乐器订单,必须要年前赶制出来。


而供货告急,并非订单上升所致。去年9月,环保部联合十部委以及京津冀晋鲁豫六省市出台“1+6”方案,强力治霾,力度和精细度前所未有。天津市委办公厅、市政府办公厅印发了史上最严的《天津市2017-2018年秋冬季大气污染综合治理攻坚行动方案》。因为乐器生产过程中抛光等环节的排污问题,四党口中村的所有乐器厂被排查、整改。


“先污染后治理,现在经济上来了,环保要搞上去,我们也理解。”马继坤没有向记者抱怨。他带着记者看了厂里的新设备,为了通过环保验收,他们投入200多万元对抛光等环节进行更新改造,这意味着生产成本增加了10%。


不过,投入的200多万元除了帮助厂子通过环保评测,也提升了劳动效率。抛光这道工序,就至少节省了10名员工。乐器厂是劳动密集性企业,近年来用工成本增加,企业负担重。奥维斯厂工人数量已经从最多时的从六百多人缩减至不到四百名。但是人员缩减又会带来劳动强度加大,强度大了技工受不了,迟早要流失。因此改进技术本身也是企业的内在寻求。只是,若没有“治霾令”这个外在驱动,企业本身是下不了决心来改造工艺流程的。


“大家都是出来挣钱的,乐器同行业竞争很激烈。”入行27年,萨克斯车间的主任付广成深有感触,员工和价格是业内竞争最为激烈的。要卖起个好价格,就要做自己的品牌,“代工这条路,已经快走到头了”。


和服装、鞋帽、箱包、3C数码、家电等消费品领域的中国代工厂一样,产品大量出口的背后,村里的两大巨头奥维斯和圣迪也不可避免地陷入了代工厂共通的尴尬境地:国内行业的价格竞争、国外品牌的压价,劳动密集型工厂员工工资上涨,利润空间越来越小。


“上海乐器展上,一位母亲带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到我们展位上看小号,两千块一支,男孩摇摇头走了。到隔壁的英国品牌,就是我们厂代工的,结果6千元一只,他们买了两只。”康德祥觉得非常痛心。但是,品牌打造并非一早一夕。


正在检验乐器的付广成,这是乐器出厂前最后一道把关


瓶颈待破


国外大牌乐器的销售渠道和品牌溢价垄断,四党口中村的乡村企业很难与之抗衡。不过近些年突飞猛进的电子商务,为扭转这个局面提供了一种可能。


刘涛,内蒙古呼伦贝尔人。放羊、收废铁、贩猪狗、卖青菜,早年的刘涛为生计奔波市井之中。2006年,他来到天津四党口中村乐器厂打工,并成为四党口中村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开设村里第一家网店。


万事开头难,刘涛也不例外。2006年,网购对很多人来说还是个新鲜事物,买卖双方并不像现在这样遵从规则相互信任。刘涛第一单生意来自天津河西区的一位买家,网购三支萨克斯,要求必须线下交易。


“三伏天,39度,我背着三支萨克斯,20公斤。”刘涛每一个细节都记得非常清楚,他从四党口坐公交车抵达河西区,又走了7站路才找到买家。“太阳烈如火,汗哗哗淌,路边3块钱一瓶水,不舍得买。”拿到赚入的10张百元钞票,刘涛回家后和妻子抱头痛哭。


生意就这么做起来了。刘涛信心大增,市场也证明他的眼光不凡:销售额逐年翻番,现在他已经拥有四个天猫店,一个阿里巴巴、一个速卖通、一个京东商城,电商渠道每年的销售额大约在一千多万。


刘涛成立了自己公司,还在台湾注册了商标,希望打出品牌借以提高利润。他透露,乐器生产企业利润在5-10%,而他做电商的利润非常可观,高端产品甚至可以达到300%。


刘涛做成了四党口中村电商规模最大的


刘涛并不满足于电商零售,他每年到北京、上海参加乐器展销会,拓展客源,目前也达到了线下每年1500万左右的销售额。不过,外贸仍是刘涛的软肋。明明是西洋乐器,但却困住了走不出去,只能代工,刘涛不忿。


奥维斯和圣迪,仍在前往各种国际展览会,试图打破代工厂的魔咒。德国法兰克福和美国阿纳海姆乐器展销会上,都是他们瞄准的目标。


事实上,四党口中村面临的瓶颈并非孤例,以乐器制造作为特殊产业的天津静海区,一直在谋求乐器产业结构调整,尝试在提档升级和环境保护方面寻求突破。


《天津日报》的数据显示,乐器制造作为天津静海特色产业之一,截止到2016年年底,全区已拥有乐器生产制造及供应商配套企业200余家,从业人员达6500余人,实现行业年产值达5亿多元,每年可生产30个系类、120多个品种。其中,手风琴市场占有率全国第一,葫芦丝、巴乌等民族管乐器占全国产销量50%以上,萨克斯、号系列80%以上行销美、英等16个国家和地区。2017年8月8日,静海县还被授予 “中国乐器产业基地”称号。


“静海区生产的民族乐器不会面临出口低价的问题,但是管乐器就有着和服装等其他行业的通病。”在中国乐器协会理事长曾泽明看来,四党口中村的管乐器厂,还是存在小企业生产冒牌产品、缺少中高端乐器产品的劣势,一方面行业协会、商会、服务与信用平台需要搭建完善,另一方面,乐器作为音乐教育的装备和大众文化生活的部分,四党口中村乐器厂的推广结合远远不够。


每周四下午,奥维斯花重金从天津剧院聘请的国家一级演员杨惠明,都会来给奥维斯乐器厂的检验员们上一堂声乐课。做乐器的懂音乐,对提高产品质量至关重要。


当小村庄遇上西洋乐器,他们不甘止步于致富。


每周检验员都要排练,借以提高检验技能


(看看新闻Knews记者:张正磊 陈瑞 编辑:施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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