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媒体时代,10万+爆款背后的“灰色地带”

看看新闻Knews记者 王健慧 徐炜

2018-01-30 21:05:30

正当南方普降大雪的时候,自媒体圈里也迎来了2018年的第一场暴风雪。公众号大V六神磊磊连续三天在其公众号“六神磊磊读金庸”和微博上推送了三篇文章怒怼另外一位公众号大V周冲,指其自媒体大号常年洗稿。
  

这不是一场互撕————面对六神磊磊怒怼,周冲只是作出了申明和回应;这也不是一场PK——争议的核心并不在于孰是孰非,而是击中了大多数自媒体人痛点的一个词:“洗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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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媒体圈难以名状的顽疾】

“我们几乎天天都在被洗稿。”同样拥有超高人气的公众号“高能E蓓子”的自媒体人杨蓓蓓表示。当六神磊磊1月23日在其公众号上推送了文章《这个事我忍了很久了,今天一定要说一下子》开始,杨蓓蓓就对六神磊磊怒怼周冲一事进行了关注。“很多优质的自媒体都会有这样一个困境。”杨蓓蓓说:“你辛辛苦苦查好资料编好的文章,可能第二天就被别人打散,逻辑弄乱,然后摘抄到自己的文章中,有的用一段,有的则是用全文。”


“自媒体行业内洗稿的事情已经相当严重,有必要公开地拿出来说一说。”专注于研究自媒体原创内容生产的“蓝媒汇”联合创始人之一张磊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有些小号绞尽脑汁出来的一篇稿子,被大号一洗就出来了,小号稿子没有多少阅读量,偏偏大号的稿子就有10万+;也有一些小号拿了不同大号的三篇稿子揉在一起变成了一篇稿子。你要去看这两篇稿子,甚至可能没有一句话是完全一样的, 但是明眼人,尤其是做内容的人,一眼就看出来。”


究竟什么是“洗稿”?自媒体人自己把“洗稿”一说推到明面上来讲的六神磊磊表示: “洗稿这个词儿是一个约定俗成的词儿,它跟抄袭不完全一样,抄袭是完完整整、原原本本把东西搬过来,但是洗稿经过了自己的加工和再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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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六神磊磊怒怼周冲全过程的人会发现这样一个有趣的现象 :六神磊磊在文章中一再提到的是“洗稿”,而周冲的回应和申明中却一再地表示自己没有“抄袭”。
 

我国著作权法第47条制定了11条侵权行为,其中并无“洗稿”一说。法律界人士对于“洗稿”的理解是:与法律名词雷同的一个是“抄袭”,但洗稿是不是抄袭,并没有明确定义。“抄袭在我国的法律文件是有规定的,它主要是说引用他人全部或者部分作品,进行发表,那么构成一种抄袭。”上海理研律师事务所律师黄德海解释:“抄袭也分为所谓的低级的抄袭和高级的抄袭。 低级抄袭一般比较好判断,就是全文引用,部分的重复引用别人的作品;高级的抄袭就比较难鉴定,它类似一种改头换面,去篡改别人的作品,那么也是侵犯了著作权人改编的权利。关于洗稿是否构成抄袭,也没有相关的法院做出相关的认定,这是目前的争议和难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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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万+爆款有多少是洗出来的】

1月29日,沉默了数日的周冲在其公众号上推送了三篇由她本人撰写的文章,每一篇末尾都附注了资料来源,并且表示若涉嫌洗稿,请读者将有力证据发送投诉邮箱,若属实,将给予1000元奖金,且删除此文,主动赔偿,并在头条公开道歉,而这条申明也将作为公众号每篇文章的固定附文。
  

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的是,周冲的这三篇文章均是2016年、2015年曾经公开发表过的旧文。不得不令人感慨原创不易。
 

“原创能力再强,也不可能做到每一篇都是爆款。”张磊说:“做公众号的人压力特别大,要出10万+,就必须很努力。这个概念特别好,忍不住要用一下,‘洗稿’恰恰可以让他们不用背负法律责任,这个行业里慢慢就有很多人来干这个事情。”
  

前两年,大家还在讨论10万+的爆款文章是如何诞生的,很多自媒体大V还会站出来交流心得体会。而随着自媒体越来越多,关于10万+如何产生的声音少了,自媒体圈却悄然成了“洗稿”的重灾区。
 

“洗稿现象在所有的文字工作中都有。”六神磊磊说:“原创的内容不断产生,非常难。有的人开始也是写原创的东西, 可是当他意识到不能源源不绝地写,自己会被掏空,然后他意识到这种洗稿的办法很容易很简单,而且很快地有流量能赚到钱,那它就是不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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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诸法律途径有点难】
  

面对六神磊磊指出的问题,周冲第一时间并没有站出来说话,展开一场笔墨大战,而是直接晒出了一份“法律意见书”。也就是这份“意见书”让很多人误以为是没有抄袭的鉴定。
 

“法律意见书和司法鉴定书是有所区别的。意见书是代表律师的个人观点,不一定会被法院采纳,但是司法鉴定书存在一个法律的司法效力问题,所以说周冲委托律师出具了这样一个法律意见书,也并不能说明洗稿不存在抄袭,那只是他个人的一个观点。”律师黄德海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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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将“洗稿”的事情,诉诸于法律,在六神磊磊看来都是劳神、耗时甚至打赢官司也是倒贴的事情。“我自己打过一个官司,这个官司不是洗稿,是有一个号,说我收了百度一百万块钱,说我给百度洗地,我在重庆起诉了他,后来法院诉前工作, 他公开道歉, 赔了我五万块钱。”六神磊磊说:“可是我自己加上律师费、公证费,还倒亏了好几千,我自己还跑了好多趟公证处,而且很繁琐,跑了好多趟, 整个过程拖了半年多。”
  

“根据我们现在的法律,如果著作权被侵犯的话,一般会让所谓的侵害人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停止侵权,赔偿。”律师黄德海表示:“要经过这样一个法律程序来解决的话,那么第一点,这样的取证会存在一定的问题,要求著作权人在创作时有意识地保留相关的创作证据;第二点维权时间会比较长; 第三个这样类型的案子对于著作权人来讲并不是专业的,需要聘请第三方专业的律师,就会发生维权成本的问题,最后就是获得赔偿的问题,我国对于著作权赔偿,著作权人要主张你的损失在哪里,一般来讲,这样的赔偿就不会特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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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原创路漫漫】

目前,微信公众号全面开始原创功能,对于原创内容具有一定的保护作用。但是,面对经常“改头换面”的“洗稿”顽疾依然措手无策。
 

为了保护自己的原创作品,杨蓓蓓和她的团队会做一个“调色盘”,将自己原创的文眼、逻辑、遣词造句、独创搭配和 发布时间一起写成一篇文章挂在自己的公众号里。“很多网文作者和粉丝都会做这样的调色盘,主要是在道德上占有优势。”杨蓓蓓说:“大多数洗稿的人看到了,还是会默默删除文章,站出来赔礼道歉。但是碰到死不认账的人,那我们也拿他没办法。”
  

连续写了三篇文章的六神磊磊,自始自终就是图个爽快:“人是有气的,喷完就完了。我觉得靠一次两次撕逼,解决不了这种事,还是要靠长期的慢慢的来 。”六神磊磊说:“现在就是用自己的事情让大家更重视,让每个想去洗稿的人再做之前给自己提个醒 。”
  

“平台需要监管,平台的甄别手段也要加强,还涉及到著作权人提出疑义的时候,那么在技术平台不能发现的情况下,还要人力去主动甄别这样一个行为。”黄德海律师说:“如果认定行为人存在侵权的行为,应该有一定的平台,做出一定的公约,比如对于这样的侵权人以后有怎样的制约措施,不能让侵权人在相关平台继续用这行为来获利,应该来限制他一个违法的空间,来增加他违法的成本,第二点,我们希望在立法的时候,能够更加注意著作权的保护和利益的补偿, 更多考虑精神(损害)赔偿金的适用,增加侵权人的违法成本。”

【事件经过】
  

1月23日, 六神磊磊在自己的公众号推送了文章《这个事我忍了很久了,今天一定要说一下子》,指出“洞见”“周冲的影像声色”等自媒体大号常年洗稿。次日,“周冲的影像声色” 推送了一则 《关于六神磊磊质疑本号签约作者抄袭洗稿一事的相关解释及法律申明》。
  

1月25日,六神磊磊再次在公众号推送了指责周冲洗稿盗图的文章。文中六神磊磊举例指出, 公众号“拾遗”推送了一篇关于张爱玲的文章,一周之后在周冲的公众号里,发出了一篇从立意、构思到配图几乎一模一样的文章。
周冲随即在其公众号里作出 “回应”,针对六神磊磊的质疑逐一进行解释和反驳。在提到张爱玲的文章时,她表示:“此文是转载,作者不是我。非我原创,也非投稿”。
 

与此同时,六神磊磊与周冲的这场关于“洗稿”的战火也蔓延到了微博上。26日,六神磊磊在微博上推送了文章《周冲,我才有的一丝不忍,瞬间烟消云散》,指出周冲依然在狡辩——所谓的“转载”只是将自己小号上的内容转载到自己的大号上,“两个号关联的是同一个小程序”,而周冲就此再也没有做出任何形式的回应。
 

直到28日,“周冲的影像声色”推送了《欢迎大家监督所有文章,一旦涉嫌洗稿,我们将立即处理、道歉并赔偿》。文中表示,从27日开始,团队进行了大力整顿,“请求大家对团队旗下的几个公众号(周冲的影像声色、女神书馆、男神来啦、深夜疗愈。)进行摸查。”29日,周冲又在其公众号上推送了三篇自己曾公开发表的2016年、2015年原创作品,并在文末注明资料来源,并申明读者若认为涉嫌洗稿, 可将有力证据发送投诉邮箱,若属实,将给予1000元奖金,且删除此文,主动赔偿,并在头条公开道歉,而这条申明也将作为公众号每篇文章的固定附文。

(看看新闻Knews记者:王健慧 徐炜 编辑:胡晓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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