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务卿蒂勒森:再见,特朗普!职场生存无人指南

看看新闻Knews记者 王勇

2017-11-21 18:2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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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没有当“权臣”的资历,又缺乏当“能臣”的条件,自己又不甘沦为“谄臣”。对国务卿蒂勒森而言,最好的结果,大概就是在被总统炒掉之前,主动走人。

既没有当“权臣”的资历


又缺乏当“能臣”的条件


自己又不甘沦为“谄臣”


对国务卿蒂勒森而言


最好的结果


大概就是在被总统炒掉之前


主动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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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不想接受国务卿提名,”埃克森美孚石油公司CEO蒂勒森说:“但我太太觉得我该去,我这才答应。”


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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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0月9日,美国国务院新闻发布厅。


蒂勒森快步走到话筒前,读起发言稿:“我要回应今早的几篇报道……副总统彭斯从没劝我不要辞职,因为我根本没想过辞职……”


国务卿辞职,和国务卿骂总统“白痴”,后者显然更合媒体胃口。


蒂勒森话音刚落,记者立刻追问:“报道标题写您骂总统‘白痴’,您能否回应一下?如果您没说过,那您认为这些报道……”


蒂勒森打断记者:“我不会回应这种鸡毛蒜皮的事……这种报道除了造成分裂,起不到任何作用。我不会成为分裂这届政府的一份子。”


回应的,不一定真;不回应的,不一定假。


国务卿要辞职?骂总统“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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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天前,2017年7月20日。国防部五角大楼。


一场参谋长联席会议正在举行,与会者都是政府高官和军方将领,蒂勒森也在其中。


会议持续两个小时,火药味很浓。正是这场会上,蒂勒森按捺不住,当众骂特朗普“他妈的白痴”——这一点,得到三名与会者证实。


蒂勒森为何大动干戈?


一天前,特朗普召集军方将领在白宫开会,讨论阿富汗政策。特朗普把国安团队骂得狗血淋头,还威胁要撤了阿富汗美军司令的职,在这位地产大亨看来,军事战略调整,跟装修一家纽约餐馆差不多。


除阿富汗,总统在很多问题上的表态,都让蒂勒森这位外交掌门里外不是人:羞辱北约“过时”、要日韩支付美国驻军费用、威胁对朝动武、叫嚣退出TPP和北美自贸协定等等。


而且,总统还老在背后拆台。


6月,沙特等国与卡塔尔“断交”,蒂勒森敦促双方和解,话音刚落,特朗普发推力挺沙特,称沙特“做得对”;9月,蒂勒森刚透露与朝鲜建立沟通渠道,特朗普在推特上喊话,让蒂勒森“省省力气”,不要“浪费时间”;


更要命的是,国务院被总统“边缘化”,蒂勒森被逼到几乎无人可用。


蒂勒森上任后宣布的首个重大消息,就是国务院经费缩减30%,2000多个外交职位撤销,取消60亿美元海外援助。


缩水后的职位,仍有300多个空缺,很多还是关键职位。


维多利亚·纽兰,32年职业外交经验,2013年起任助理国务卿,负责欧洲事务。因与特朗普在对俄问题上立场不同,纽兰选择辞职。她说:“特朗普和我坚信的理念南辕北辙,我能怎么办?难道每次都靠抛硬币作出选择?”


不想干的,主动走人;想干的,却上不了台。


苏珊·索尔顿也是职业外交官,中文、俄语都很流利。蒂勒森有意让她担任负责东亚和太平洋事务的助理国务卿,提名还没送到总统桌上,就被首席策略师班农拦下,理由是他觉得苏珊“对中国不够强硬”。特朗普身边,班农这样手握“拉黑权”的,至少有十几人。


目前,大使职位空缺48个,23个助理国务卿中,22个没有正式任命:或者空缺,或由临时人选顶替。


曾任奥巴马政府助理国务卿的汤姆·马林诺夫斯基说:“国务院大楼走廊上堆满箱子,很多办公室空着,每天下午四点就见不到人影儿,整个部门士气彻底崩溃。”


蒂勒森憋了半年的火,终于在会上爆发。


五天后,蒂勒森回到德州老家,参加儿子婚礼。


特朗普这时正在弗吉尼亚,向35000名全美童军会青少年进行演讲。


童军会一直刻意与政治保持距离,但特朗普演讲时,屡次牵扯政治话题和党派立场,攻击奥巴马、希拉里以及民主党。演讲一结束,批评声铺天盖地。


童军会主席立即发表声明,为总统演讲道歉。


就在这时,消息传出,称蒂勒森将和总统公开决裂,留在德州,再也不回华盛顿。


出任国务卿,蒂勒森一度很纠结;就这么走人,他真的甘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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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3月23日,蒂勒森在德州维斯塔福斯小镇出生。


父亲喜欢扮演牛仔的两个演员Rex Allen和John Wayne,从两人名字中各取一词,为儿子取名Rex Wayne Tillerson。


蒂勒森家境属于中下水平,随父亲生计,经常奔波于德州和隔壁的俄克拉荷马州。


14岁时,他在俄克拉荷马州立大学洗盘子挣钱,每小时75美分;周六一大早,乘卡车去摘棉花,天黑才回家,每小时挣一美元;两年后,他在工程学院做清洁工时,立志做一名工程师。凭借在中学管乐队的表现,他申请到德州大学乐队奖学金,攻读民用工程学。1975年毕业后,蒂勒森进入埃克森公司,成为生产部工程师,从此再没离开,直到成为公司总裁兼首席执行官。


他也坚持参加童军会各项活动,逐步升级,从幼童军到童军、再到冒险童军,直至成为最高级鹰级童军,拿到鹰级棕榈标志。


2010-2012年,尽管公司事务缠身,蒂勒森仍兼任全美童军会主席。


他领导的董事会中,罗伯特·盖茨占有一席,他是小布什和奥巴马政府时期的国防部长。埃克森公司雇佣的一家咨询公司,幕后老板正是盖茨,这家公司的另一个股东,则是小布什的国安顾问康多莉扎·赖斯。


2016年,特朗普赢得大选后着手组阁。12月,盖茨向特朗普推荐了蒂勒森。盖茨说:“我想推荐个正直的人,而且是特朗普能接受的人。”


赖斯的背书更直白:“总统不信任现有外交体制。我们觉得,一个专签石油大单的商人,或许正对特朗普胃口。”


盖茨推荐,赖斯力挺,毫无外交经验的蒂勒森,12月13日被正式提名国务卿;第二天,他又荣膺“2016年最具影响力CEO”。


原本,再干四个月,他就可以拿到1.8亿美元退休金,从此在他的德州农场逍遥自在。


最终,他还是没能抵挡权力的诱惑。


“我本不想接受国务卿提名,”蒂勒森说:“但我太太觉得我该去,我这才答应。”


半年后,国务卿和总统已经水火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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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痴”风波和辞职传言出现后,副总统彭斯出面,一方面,安抚蒂勒森,劝他不要冲动;另一方面,也提醒他主动适应总统行事方式,并警告他不要将内部分歧公开化。


国防部长马蒂斯和不久后出任白宫幕僚长的凯利,也“求他留下”,以保证团队稳定。


蒂勒森人留了下来,但离特朗普核心圈却更远了。


也许在他特朗普看来,他从来就没把蒂勒森当成过“自己人”。


2017年2月,新总统就职后不久,蒂勒森到白宫见他,本想商议助理国务卿人选,但特朗普岔开话题,跟他抱怨,说美国法律禁止公司在海外做生意时搞“桌底交易”,他认为这对美国公司很不公平。


特朗普当然不是在商言商,向蒂勒森取经,更可能是在试探蒂勒森,会不会给自己交底。他想知道,这个国务卿是否“忠诚”。


蒂勒森给特朗普讲了个故事。


负责海外业务时,蒂勒森要打开也门市场,和也门石油部长开会。部长递给他一张名片,背面印着他在瑞士银行的私人账户。部长开价500万美元。蒂勒森拒绝了。一个月后,也门让步,生意做成了。“我不搞贿赂,埃克森公司也不搞这一套。做生意,得按美国规矩办!”蒂勒森这样告诉特朗普。


说得义正言辞,却不是特朗普想听的。之前埃克森公司因贿赂被调查的事,全美轰动。蒂勒森不愿“交底”,在特朗普看来,就是“不忠”。


2002年,国会根据《爱国者法案》调查银行洗钱行为,在一家银行发现几个可疑账户,户主名叫特奥多罗·奥比昂·恩圭马,非洲赤道几内亚共和国总统。账户里有好几亿美金,都是埃克森公司汇入的。当时的蒂勒森,担任高级副总裁,负责的正是海外业务。


埃克森公司辩解说,这笔钱不是为获取石油开采权而支付的贿赂,而是为总统提供的安保、餐饮等服务支付的费用。


至于向恩圭马总统控制的一个基金会捐款,为高官子女出国留学提供资助,埃克森自然做得不留痕迹。


调查组一名议员感叹:“以非贿赂手段送钱,埃克森的手法堪称完美范例。”


只是,商业手腕,在华盛顿政治圈,未必玩的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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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1月,伊拉克总理马利基跑到白宫,向奥巴马总统抱怨,说埃克森公司要绕过伊拉克政府,与库尔德自治区政府签订石油开采协议。


奥巴马把蒂勒森叫去白宫,从中调解,希望帮伊拉克政府一把。


蒂勒森丝毫不给总统面子,当面拒绝。马利基威胁:你要敢签,伊拉克政府就取消南部两个油田合同!


蒂勒森不为所动。最终,库尔德自治区合同签了,伊拉克南部油田的合同也没撕毁。


对蒂勒森而言,外交归外交,生意归生意,而且生意永远排在外交之前,哪怕总统出面说话,也不行。


担任国务卿之前,被问及埃克森公司强大的全球影响力与美国外交政策如何相互作用时,蒂勒森一直拒绝正面回应,说“政府外交和我无关,我就是一个商人。”


话虽如此,蒂勒森还是每年为公司拨出数千万美元,专项用于游说国会议员,争取放松对伊朗、叙利亚、苏丹等地的制裁,因为公司要去这些地方做生意。


俄罗斯,也是其中之一。


2006年,油价飙升,俄罗斯开始从外资公司口中夺食。俄罗斯天然气公司逼迫对手低价售卖股份,并用相同手段威胁埃克森俄罗斯分公司。


蒂勒森顶住了,毕竟埃克森是全球最大石油公司,而且,他和俄罗斯石油寡头私交不错,特别是俄罗斯石油公司首席执行官谢琴。


埃克森俄罗斯分公司负责人,在莫斯科郊外买了栋房子,就在谢琴家隔壁。蒂勒森每次去俄罗斯,都会利用周末去见谢琴。谢琴是普京的好朋友,通过谢琴,蒂勒森获得了面见普京的机会。


2011年,埃克森和俄罗斯石油公司达成协议,成立合资公司,探采北极卡拉海域油气资源。签约仪式上,普京举起酒杯,对蒂勒森说:祝你成功!蒂勒森笑着,举杯回应。


俄罗斯人原以为这位商业大佬,可以左右美国政局,但他们显然错了。


2014年,乌克兰危机爆发。美国联合欧洲,酝酿对俄制裁,其中一项,就是暂停与俄罗斯的石油探采合作,包括埃克森与俄罗斯的北极卡拉海域项目。


两年里,埃克森公司雇佣的说客,几乎把国会门槛踏平,蒂勒森本人,也往白宫跑了五趟,两次见到了奥巴马。


游说没能奏效,最终,国会还是通过了制裁法案。


蒂勒森尝到了撬动权力的挫败感。这种挫败感,在他投身政治后,却并未消除,反而更盛。


而且,带给他挫败感的,还是个女人。


“蒂勒森恨她,他妈的恨死她了。”一名高官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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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她,就是美国驻联合国代表尼基·黑利。


蒂勒森冷漠低调,黑利却作风强硬、行事高调。今年8月和9月,黑利推动安理会两次通过“史上最严厉”对朝制裁决议,风头一时无二。


思路和总统合拍,能力也得到各界认可。华盛顿流传,蒂勒森将很快出局,接替者,极可能是黑利。


蒂勒森郁郁不得志,迁怒黑利。两人鲜有互动,蒂勒森“他妈的恨死她”,政治圈都知道。


不过,即便没有黑利,蒂勒森只怕一样“窝囊”,因为,他本就是个政坛“菜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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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国安理会伊核问题会议前,各国代表进行最后磋商。


蒂勒森和伊朗外长萨里夫,针锋相对,相互指责,将磋商变成了斗嘴。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看不下去这番业余表现,丢下句“不是让你们来谈判的”,起身离席。


商场积累的40年经验,并不适用外交领域。蒂勒森自以为是的“八面玲珑”,不时沦为政坛笑柄。


访问中国时,他一字不落陈述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十四字内涵:不冲突、不对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赢,被认为放弃定义中美关系主动权,招致美国国内一片奚落;


就在特朗普威胁对朝动武、安理会加强对朝制裁之际,他公开宣称,美国有渠道与朝鲜进行接触且正在接触,被认为自揭底牌,置美国于谈判不利地位;特朗普刚宣布把朝鲜重新列入“支持恐怖主义国家”,他又公开拆台说“效果很有限”;


就连亲自给他颁过俄罗斯友谊勋章的普京,都一度拒绝见他。所谓的与普京关系“密切”,不过是蒂勒森身边人和媒体的臆想;


卡塔尔“断交危机”中,与总统表态南辕北辙,遭到世人嘲笑,外界普遍认为,中东事务主导权,被特朗普的犹太裔大女婿库什纳把持。


一系列拙劣表现和现实困境,让这位美国外交代言人,失去了与世界对话的分量。


他提名的助理国务卿苏珊·索尔顿,一直未获总统首肯,只能以代理身份行事,美国驻韩大使人选,至今没有着落。东亚一些官员已经放弃在朝核问题上寻求美国的外交立场,他们说:“既然一切都是总统在推特上说了算,找他们驻韩使馆还有什么意义?”


外部处处碰壁,国务院内部,同样危机重重。


在埃克森公司,蒂勒森依靠高层小圈子推行政策指令,近些年,普通员工根本见不到他,他独自午餐的地方,也被员工称为“上帝的豌豆荚”。


他把这种风格带到了国务院。


可是,大量职位空缺,导致基本工作受阻,悬而未决的方案、政策和指令越积越多,偏偏他又不喜欢放权,或者无人可放,繁杂的工作,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很少跟国会议员来往,他自我标榜的“圈外人”身份,已成他致命弱点;


他和媒体关系也不妙。上任初期,他不断削减出访随行记者人数,甚至故意租用小飞机——压根儿就没给记者留座位。


更糟的是,蒂勒森的活,总统根本不重视。特朗普把国务院经费砍掉三分之一,却把国防开支增加540亿美元,相当于国务院全年预算。在特朗普看来,军事实力,才是说话的本钱;外交,只能靠边站。


更何况,这位国务卿,根本没有自己的外交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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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政府成立十个月,“奇葩”总统喜怒无常,外交团队支离破碎,美国到底如何与世界相处,所有人都没了方向。


在为数不多的几次采访中,蒂勒森老调重弹,拿不出任何明确的外交纲领。


国务卿,是代表美国在世界讲话的人,无论基辛格、奥尔布莱特,还是赖斯,甚至是希拉里,都有自己的外交理念,至少知道如何有效推行国家外交战略。


美国在冷战后一直以”世界领袖“自居,近些年,世界从“一极”向“多极”转化,特朗普上台,对战后国际秩序发起挑战,令美国全球领导地位受损。


越是这样的时刻,越需要力挽狂澜的大政治家。


特朗普不是,蒂勒森显然也不是。


现在的问题是,两人还能一起合作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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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国务卿之于总统,大致有三种“身份”。


一为“权臣”,国务卿德高望重、能力突出,国务院主导外交,总统被迫与国务卿“相敬如宾”,如1930年代总统小罗斯福和国务卿赫尔;


二为“谄臣”,国务卿根基浅薄、缺乏主见,总统主导外交,国务卿沦为总统“传声筒”,如在赫尔之后接替上岗的小爱德华·斯特蒂纽斯;


三为“能臣”,国务卿既有能力,又尊重总统,总统也愿意放权,双方“君臣一心”,相辅相成,如上任共和党总统小布什和国务卿赖斯。


蒂勒森应该向为他背书的赖斯请教过“为臣之道”,只是他碰到的总统,不是小布什,而是特朗普。


既没有当“权臣”的资历,又缺乏当“能臣”的条件,自己又不甘沦为“谄臣”,蒂勒森最好的结果,大概就是在被总统炒掉之前,主动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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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新闻Knews记者:王勇 编辑:沈佩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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