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镇戏剧节归来(一):30分钟的青赛 一颗流星划过天空

看看新闻Knews记者 王琳琳

2016-11-10 13:1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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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镇戏剧节已经结束十多天,而上海正在进入最疯狂的演出季,艺术节期间的各大演出剧目竞相上演,对于那些在乌镇看戏做梦的人来说,那个水乡小镇的戏剧狂欢似乎已经远去,但是那些排队看戏,通宵夜谈的记忆总还是夹杂着细雨和桂花的甜香,影影绰绰地出现在每一个乌镇归来的人的心里,成为下一年去往乌镇的念想。举办四年的乌镇戏剧节已经羽翼渐丰,如今更是成为国内少有的可以比肩阿维尼翁和爱尔兰戏剧节的戏剧盛宴。四年中,乌镇经历了什么?改变了什么?我们试图从几个侧面去探寻和感知乌镇的变与不变。


视频:丁一滕与乌镇速写


排队看青年竞演的观众


这也许是国内任何一个青年戏剧平台都不曾有过的火爆场面——青赛的两个场地蚌湾剧场、秀水廊剧园,每天下午演出前,等票的观众排成蜿蜒的长龙,不过现场秩序井然。决赛当天,排队的长龙里有人撑着伞从早上排到下午,其中还有专程和女儿从天津赶来看青赛的70多岁的退休老师。门口一位负责维持秩序的小哥傲娇地表示,有一次胡歌也想来看青赛的戏,名额满了愣是没让进。这是一场三组的演出,每组30分钟,新人导演的半命题作文。很难想象,很多人就是冲着青赛来的,看惯了大戏,回过头来看青赛的作品,虽然青涩却很凛冽,别有一种惊喜和意趣。

排队看青年竞演的观众2.jpg


外面是人声鼎沸,后台却是有些窒息的压抑。在秀水廊剧园的后台,被认为最有希望夺冠的剧组《山阳祭》正在等待候场。这是一场需要强烈爆发力的戏,上台前每个人都很安静,看得出也很紧张,他们的嘴里轻声念着词,为之后的爆发积蓄能量。导演兼主演丁一滕穿着一袭血红的戏服独自坐在黑暗的过道里,窗外一束天光打在他的身上,看起来很有戏剧性。


作为孟京辉的爱徒,90后的丁一滕已经在青年戏剧圈小有名气。孟京辉对他的评价是“尖锐”,“有想象力”。他早年通过海选参与了孟京辉的话剧《活着》,非科班出身的他后来成了孟京辉戏剧工作室最年轻的演员,那时的他主演了自己的第一部戏《寻欢作乐》,同时他还在筹备《女仆》。2014年,《女仆》登上乌镇戏剧节的主单元演出。时任乌镇戏剧节荣誉主席的尤金尼奥·巴尔巴看过之后直接跑去后台,丁一滕因此与大师巴尔巴的欧丁剧院结缘。2015年,在孟京辉的支持之下,丁一滕来到意大利和丹麦,受邀参加欧丁剧院的戏剧训练营,成为剧场中少见的中国面孔。在改编了多部荒诞派戏剧的剧作之后,丁一滕的新戏《窦娥》诞生了,这也是欧丁剧院首次尝试与中国戏剧人联合进行创作。

在2015欧丁戏剧周上


这一次,丁一滕的青赛作品《山阳祭》就是在《窦娥》的基础上改编的。正因为如此,他被认为是最有希望夺冠的人选之一。妈妈是研究艾滋病的科学家,爸爸是乒乓球运动员,90后的丁一滕离经叛道,却长着一张00后的娃娃脸。他自嘲打趣说,在国外买酒,别人看他像个16岁的小屁孩,都不愿意卖酒给他。如外界所说,他很有才,也很有个性,他知道自己的聪慧也非常努力,面对媒体,他成熟又谦卑,他试图掩饰自己的锋芒,聊到放松了,也会说一些像是秘密的内心感受。不过在备赛前的大多数时候,他还是不敢懈怠——不敢喝酒,保护嗓子,按时睡觉,保证稳定发挥。

丁一滕在演出前化妆


《山阳祭》剧组在房间彩排


每天早上九点,丁一滕的《山阳祭》剧组就在青旅的小房间里忙活开了。这个戏的化妆需要几个小时,演员的身上脸上都涂满了古老的图腾纹样。饰演窦娥的丁一滕妆容更加复杂,他的脸上和身上涂满了血红的颜料,满头的小辫子需要花两小时扎好,加上一袭血红的轻纱戏服,颇有一种惊悚的画风。丁一滕说,在欧丁剧院看到了梅兰芳的照片,他突然意识到,真正有力量的角色是中性的,因为这种力量在舞台上是最平衡的。“我特别欣赏那种中性之美,因为我原来的作品里阳刚的东西特别多。”这促使他去尝试一些性别含混的角色。走在乌镇的青石板路上,丁一滕故意学起传统戏曲的步法,一袭红衣,顾盼生姿,即便是在戏剧节见惯了各种奇装异服的看戏群众,也对这奇诡的形象感到莫名心惊。

上完妆的丁一滕行走在乌镇路上


《山阳祭》开演了,按照丁一滕的说法,台上演员“燃烧了小宇宙”,决赛的时候大家“拼了一把”。《窦娥冤》的故事框架被搬上了戏剧舞台,摒弃了传统戏曲的表现形式,加入存在主义与与荒诞派戏剧的元素。丁一滕的《山阳祭》讲述的是一个全新的故事:窦娥从小被赴京赶考的父亲寄养在山阳县,因为遭陷害成为了杀人嫌犯,远道而来的判官竟是望眼欲穿的父亲,但父亲不愿与之相认,窦娥自愿赴死赌咒,惊动老天爷,他化成人形,来到刑场,希望窦娥收回赌咒,并愿意还窦娥公道,窦娥拒绝了。丁一滕说,不同于“沉冤昭雪”的主题,《山阳祭》关注的是一种自我意识,一种个人的孤独感,包括世界的残酷性,人与世界的不可融合。

丁一滕希望在乌镇再次证明自己。今年报名“青年竞演”的296部作品,最终有17部参赛剧目入围。相比一些略显稚嫩的参赛作品,《山阳祭》的立意和主题已经脱颖而出,加之演员充满张力的表演,过硬的舞台表现,很多人猜测,《山阳祭》会拔得头筹。不过,通过两轮公演及评委投票,最终的“小镇奖”颁给了《嘎玛》和《等待戈多大人》。尽管如此,但是丁一滕的观众支持率一直排在最前列,这让他倍受鼓舞。“实验话剧并不是面向最大的观众市场,但是如果在乌镇能够受到全国各地观众的认可,那说明我的方向是正确的。”

比起志在必得却意外落空的《山阳祭》,来自台湾的《远方》剧组就是抱着轻松的心态来的。五个年轻大学生来自台北板桥的一所艺术大学,因为老师推荐报名了青赛。第一次来乌镇戏剧节,虽然止步半决赛,但剧组成员都感到不虚此行,剧组演员李宗康打趣说,机票食宿全免,浸润在乌镇浓厚的戏剧氛围中,演出之余权当是度假学习。

来自台湾的《远方》剧组


青赛的赛制最初是戏剧节发起人赖声川和黄磊聊出来的。与其说是竞赛,更像是游戏。今年青赛的主题是“眺”。半命题作文的三件道具是“一只旅行箱,一滴血,一颗流星”,只要将这些道具编织到故事里,让故事成立即可。参赛者要求年龄在35岁以下,或是首次执导作品。这个规定来自于赖声川的经历:“我在东京国际电影节得奖(青年电影樱花奖银奖),那个规定就是35岁以下或第一次导戏”。

青赛现场


评委史航在青赛现场评分


如今的青竞赛作为乌镇戏剧节的招牌项目,影响力日益提升。2013年首届的大奖得主陈明昊的作品,连续两年受邀在戏剧节主单元演出,今年他的《大鸡》还创造了乌镇戏剧节史上最快的售票纪录。2014年的获奖作品《跳墙》、《山居》在乌镇首演后都继续在国内外巡演,庄一、杨浥堃都成为戏约不断的青年编剧,计划早早排到了明年;2015年的选手吴彼、李博在今年都晋升为评委。国家话剧院演员吴彼在前两届戏剧节跟随田沁鑫导演的作品来乌镇演出,第三届他以选手身份参加青赛,并抱走20万奖金的“小镇奖”,获奖后的吴彼也开始获得一些导演和编剧方面的机会;显然,乌镇青赛已经为这些青年戏剧人创造了一个可以迅速变现的上升通道,这也是其他戏剧节所不具备的。正如黄磊在决赛现场所说,30分钟的青赛,可以改变一个青年戏剧人的命运。

丁一滕和剧组演员与孟京辉


深夜,好戏散场,看戏回来的丁一滕在乌镇的石桥坐着,有些感慨地说,有时候真觉得乌镇是个甜美的梦,在短短两周时间里,这么多演戏的,看戏的,爱戏的人从四面八方来到这个水乡小镇,一起看戏喝酒,彻夜长谈,平日里过于忙碌,很多朋友也只有每年的乌镇戏剧节上才能相见,逍遥之余只觉得有种好梦将醒的淡淡忧愁。丁一滕说,在戏剧节,全中国可能有一千万做戏剧的人或者是爱戏剧的人聚集在乌镇,但是如果这一千万人散落在几亿的社会中,似乎就忽略不计了,好像那点来之不易的快乐也被稀释了很多倍。戏剧节好梦正酣,这个年轻的90后导演已经意识到,当一切回归创作,回归现实生活,这个梦又是另外的一个样子了。“我知道这是一个梦,像一颗流星划过天空,但是我会记住那些好戏,那碗羊肉面的味道,那些甜甜的桂花香,并且把它们转化成某种新的能量,而乌镇就是我们的念想。”

(摄像:陈瑞 后期:金翔 编辑:傅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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