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手记:从陈独秀入狱说起

2011-06-20 16:36:09 来源:看看新闻网

    《1921:点亮中国》立项之初,恶补历史。在啃书啃得头皮发麻之后,百年前那些名字背后的面目也逐渐清晰起来。重温历史就会发现,我们今天与那个大师辈出的年代,距离首先不是时间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1920年4月21日,陈独秀在《时事新报》发表《五四运动的精神是什么?》,将五四“特有的精神”概括为直接行动与牺牲精神。“直接行动就是人民对于社会国家的黑暗,由人民直接行动,加以制裁,不诉诸法律,不利用特殊势力,不依赖代表。”而恰恰是一年前,陈独秀因散发《北京市民宣言》支持学生,被北洋政府逮捕入狱,这是一个北大教授、前文科学长的“直接行动”,更是一个普通公民的“直接行动”。
    那天是1919年6月11日,据说仲甫先生是身着“白帽西服”,慷慨赴狱的,他仿佛知道如此冒险挺身,必免不了身陷囹圄。这无异于“飞蛾扑火”的举动,却在那时的中国引发了滔天波澜。

采访五四亲历者,106岁老人周有光

 

    6月13日,北京《晨报》率先报道了陈独秀被捕的消息,全国舆论一片哗然。14日,上海《民国日报》全文发表陈独秀的《北京市民宣言》;15日发表《北京军警逮捕陈独秀  黑暗势力猖獗》的述评:“当此风潮初定,人心浮动之时,政府苟有悔过之诚心,不应对于国内最负盛名之新派学者,加以摧残,而惹起不幸之纠葛也。”同日,《时报》刊出《陈独秀被捕》时评。 17日,《申报》刊载《北京之文字狱》杂评,尖锐指出“陈独秀之被捕,益世报之封禁,皆北京最近之文字狱也”;“利用黑暗势力,以摧毁学术思想之自由”。上海《神州日报》、《时事新报》等各大报纸都纷纷发表消息、评论。
    陈独秀被捕的消息迅速传遍全国,各界、各省函电交驰。6月15日,北京学生致函警察总监,提出二点:“一、陈先生夙负学界重望,其言论思想皆见称于国内外,倘此次以嫌疑遽加之罪,恐激动全国学界再起波澜。当此学潮紧急之时,殊非息事宁人之计。二、陈先生向以提倡新文学现代思潮见忌于一般守旧学者,此次忽被逮捕,诚恐国内外人士疑军警当局有意罗织,以为摧残近代思潮之地步。现今各种问题已极复杂,岂可再生枝节,以滋纠纷。”同时通电上海各报各学校各界:“陈独秀氏为提倡近代思潮最力之人,实学界重镇。除设法援救外,并希国人注意。”
    16日、20日,北京大学、北京高等师范学校、北京医学专门学校等9所高校40人,民国大学、新华商业专门学校、私立毓英中学等7所学校29人,分别联名致函警察总监,称陈独秀“此次行动果如报纸所载诚不免有越轨之嫌,然原其用心无非激于书生爱国之愚惘”,要求“宽其既往”,“爱护士类” ,予以保释。在署名的69人中有著名的教授,也有普通的中学教员,有新派人物,也有旧派人物,如因病卧床的刘师培等。
    从6月17日起,国民大会上海干事部、江苏省教育会、北大全国校友会联合会、北京中等以上学校学生联合会、全国学生联合会、中华工业协会等团体,乃至对五四运动持反对态度的广东护法军政府主席岑春煊等,也纷纷发表函电,要求立即释放陈独秀。

 

摄制组在橘子洲头与毛泽东巨像的合影

    陈独秀是安徽人,当时掌握北京政权的就是皖系军阀,警察总监吴炳湘也是安徽人,安徽各界纷起营救。据《申报》报道,由旅沪皖人组成的安徽协会几次致电北京安徽会馆,要求以同乡关系,“速起营救”、“竭力设法营救”。在为陈独秀获释而奔走的同乡中,既有他的好友,也有与他素不相识的人,甚至还有反对白话文的桐城派古文家马通伯、姚叔节等,他们认为陈独秀“所著言论或不无迂直之处,然其学问人品亦尚为士林所推许”,吾等“与陈君咸系同乡,知之最稔”,恳请准予保释。连安徽省长吕调元也致电吴炳湘:“怀宁陈独秀好发狂言,书生积习。然其人好学深思,务乞俯念乡里后进,保全省释。”他们的政见也许不同,甚至相反,他们的学术观点或许大相径庭,但并未妨碍他们在那一刻站出来为这位同乡说一句公道话。  
    在陈独秀被捕之后,我们看到了1919年的中国,那年头的世道人心、社会元气。一个社会是需要几分元气的,这元气首先就来自公道人心,也就是说要有一点“人味儿”。1919年的中国,不只有学生运动,不只有马克思主义的传播,还有一点“人味儿”。
    6月29日,胡适在《每周评论》发表两则随感录,《研究室与监狱》重申了陈独秀的那句箴言:“我们青年要立志出了研究室就入监狱,出了监狱就入研究室,这才是人生最高尚优美的生活。从这两处发生的文明,才是真文明,才是有生命有价值的文明。”而《爱情与痛苦》则说:“爱国爱公理的报酬是痛苦,爱国爱公理的条件是要忍得住痛苦”。顺便提一句,《北京市民宣言》是由胡适“译成英文”的。
    7月14日,远在湖南的青年毛泽东在《湘江评论》创刊号发表《陈独秀之被捕及营救》一文,为这位“思想界的明星”大声疾呼,他说:“陈君之被逮,决不能损及陈君的毫末。并且是留着大大的一个纪念于新思潮,使他越发光辉远大。”“我祝陈君万岁!我祝陈君至坚至高的精神万岁!”
在各方的压力下,9月16日,陈独秀在被迫具结“以后安心问学,……不再作越出法律范围举动”之后恢复了自由。李大钊、刘半农、胡适、沈尹默等同人在《新青年》发表白话新诗,欢迎他的出狱。
    在陈独秀97天的牢狱生涯中,那么多人愿意为他呼吁、奔走,摸着良心说上一句“公道话”。对此,胡适6年后还念念不忘,1925年12月,他写给陈独秀的信中说:“我记得民国八年你被拘在警察厅的时候,署名营救你的人中有桐城派古文家马通伯与姚叔节。我记得那晚在桃李园请客的时候,我心中感觉一种高兴。我觉得这个黑暗社会里还有一线光明;在那反对白话文学最激烈的空气里,居然有几个古文老辈肯出名保你,这个社会还勉强够得上一个‘人的社会’,还有一点人味儿。”

(来源:电视新闻中心评论部项目组编导 刘晓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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